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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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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做了一个长梦醒来,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可是脑子里却响着外婆的话,“你不要学她,但你不可以不爱她。”外婆,亲爱的外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里挤了进来,我爬起床来,发现周晓钦已经穿戴整齐。她推着我去刷牙洗脸:“快快,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坐了半天的公交车,周晓钦神秘兮兮的把我带到一个叫“胭脂巷”的地方,四周全是灰色的民国建筑,安静却大气,好像时光一下子倒转了回去。我惊喜地四处打量,第一次知道W城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跟着周晓钦进了一家裁缝店,店里也是民国的装饰,古色古香的,我看到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妞,姐带你来赶制战袍,兴奋吧?”说完用冷凉的手掌揉了揉我的眼睛。
原来周晓钦的姑妈是这家老店的大师傅,我望着她,什么也没说,眼眶又有些发热。
“把你所能想象的最美丽裙子的样子描述给我姑妈,华服是你的,美男也将是你的。”周晓钦坐在一把仿古的圈椅上边说边翻着一本三十年代老上海风格的画报。
一个下午我们都在裁缝店里设计着裙子的样子,周姑姑不厌其烦地画出了各种各样的样稿,最后终于在日落前搞定。周晓钦一再叮嘱着裙子要赶工加急,周姑姑最后说三天后来取。
回去以后我才想起问周晓钦,这种老店定做的衣服会不会超贵?她得意的回道:“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凭我周某人长袖善舞,我姑妈说只收个布料钱了。”
三天后,我们如约去取衣服。
我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女孩,洁白的棉麻布裙子,胸口处是枝蔓缭绕的手工刺绣,裙摆长及脚踝。女孩的额下是黑黑的齐刘海,眼睛很大,眼神有些生,空空的睁着,浓密的睫毛微卷,鼻管小巧却略短,微翘的下巴和嘴唇。
一张南方异族女子的脸。这张脸孔却有多少是父亲的影子?
周晓钦端详了我半天才开口说话:“看着你的脸,我才知道什么是稚嫩的风情啊,太萌了,配上这条含蓄古典却不失个性的裙子,这种反向的气质,性感,嗯,性感得没话说啊!”说完捏着下巴,围着我“啧啧”地转了好几圈。
我穿了一会就赶紧把裙子脱了下来,生怕弄脏弄旧了,然后诚心的对着周姑姑道了好几声谢。
校庆那天一大早,我们所有表演节目的同学就被校车载到了位于市中心的主校区。在学校专门为今天活动安排的休息室里,大家都在紧张的练习着将要上场的表演。我安静的背着木吉他坐在靠门的角落里,看着申请过来做后勤的周晓钦端茶递水地忙上忙下。
旁边一个外系的女生刚练完集体舞蹈,拿着水杯站在我旁边好奇的问我:“我看你半天了,一上午你都坐在这里没动,,我们都紧张死了,生怕一会上台出状况,都在趁最后的时间练习,看你背着吉他,不会也有节目吧,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
我对着她笑了笑,转过头来继续神游天外。那女生喝完了水,又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排练中。
不是我不紧张,只是我不害怕出错而已。不需要技巧,唱到哪是哪,民谣让诗歌回到了它最早的传播方式,那就是歌唱。只要我还能发出声音,我就能驾驭舞台,只要我唱得高兴,就不管谁说我是疯子还是傻子。这些话我只对周晓钦说过,她说如果每个歌手都跟我一样想,那估计唱片公司全都要倒闭。我那时认真的告诉她,我不向往歌手,我向往的是诗人,是最简单的真善美,不需要技巧,不需要贩卖悲伤和快乐,只是安静的歌唱,感动能被感动的人们。
可是,我的男孩,我站在这喧嚣之地,不过是为了,你能看到我。
演出下午两点开始,我的节目排在中间,所以开始演出了才轮到化妆师来给我化妆,周晓钦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好脾气的男化妆师都有些无奈了。匆忙换好衣服,我就站在兵荒马乱的后台里等待着上场。靠近舞台边一个瘦高的女生拿着一张稿纸念念有词,头发高高的盘起,一张脸孔涂得很白,不过还是十分清秀,表情自信甜美。我看她外套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改良式旗袍礼服,估摸着她应该是这次校庆汇演四个主持人中的一个。
蓦地我发现她身上披着的外套有些眼熟,一件浅咖的男式连帽外套。我仔细看了一遍,有些不敢相信,纪静海上次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一样的衣服吧。可是我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
“哇,纪静海的外套还真被你穿上了,哦,真是太让我们大家心碎了!”旁边走来一个女生声音有些夸张的说道,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旗袍女生笑了笑,眼底有些忍不住地得意:“纪静海今天也来了呢,真是出人意料,以前还听人说他一向对这种有领导列席的汇演不感兴趣呢。”
我看着那件穿在那女生身上有些过大的外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
箭在弦上,我也没有心思多想,前面一个唱民歌的女生完了就该我上场了,她的高音飚得无懈可击,赢来了满场喝彩。
我抱着木吉他坐在舞台中间,穿着我的白裙子,头发铺洒在肩膀下。我拨动琴弦试了一下音,抬头看了一眼场下,黑压压的人群在我眼中自动模糊。然后流水一样的琴音缓缓地在指间溢出,我轻启喉咙唱起了那首老歌:
“假如流水能回头,
请你带我走。
假如流水能接受,
不再烦忧。
假如流水能回头,
请你带我走。
假如流水接受,
不再烦忧。
有人羡慕你,
自由自在的流,
我愿变作你,
到处任意游啊游。
假如流水换成我,
也要泪儿流。
假如我是清流水,
我也不回头。”
我慢慢拨高了吉他音,声音有些细细的颤抖:
“假如你如天上微云,
流浪万里;
到哪里才会流云成聚,
化成暴雨,
落入河流?
假如爱,
不能爱你云上的模样;
爱就是等待,
就是依然爱着你沉重的眼泪,
跌落人间,
倾泻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