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烟火倚人间》魏子夜

5、5

　　台下很安静，收起指间的最后一个尾音，我深吸口气，抱起吉他，对着台下鞠躬，掌声响起，像是一种对于所有不咸不淡节目的习惯。
　　稀松平常的一首歌，只想感动能被感动的人。
　　回到后台周晓钦就冲过来了，她兴奋地说：“嘿，还真有男生过来打听你呢，萌死了萌死了，虽然歌唱得很烂，但是人很清新啊！”
　　我无语，真是让人不愉快的赞美。刚准备进洗手间换衣服，一个人影挡住了我，我抬头，是顾南浔。
　　他捏着下巴看了一下我的脸，然后打量了一下我的白裙子，开口说：“光看到吉他跟衣服了，你太瘦了。”
　　“谁像你天天采阴补阳，当然膘肥体壮了。”我稍稍凑近他耳朵，声音小小。
　　顾南浔脸黑了黑，半天才又说：“你搞这么冷门的表演，估计安慰奖都拿不到。”
　　我无所谓地摊摊手：“任何表演，只要是认真的，都是值得尊敬的”，我捧着胸口作自恋状“我给自己个特等奖。”
　　对面的人笑了起来，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小丫头。”
　　我愣了一下，伸手拍掉狼爪，直接进了洗手间。
　　换完衣服出来，顾南浔已经不见了，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安静的等演出结束，然后全体合影。
　　直到回了学校，我一直没有见过纪静海。
　　离校庆演出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我看着专业课老师在讲台上放着幻灯片，空旷的阶梯教室里窗帘全部被拉上了。我摸了摸手机，突然很想知道纪静海在做什么。挣扎了半天，我打了两个字“人呢”，闭着眼睛发了过去，心怦怦直跳。下定决心，如果他不回，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会手机震动，我赶紧打开：“在。”简简单单一个字。
　　我莫名松了口气，回了过去：“你知道我是谁”
　　这次回得很快，“张林。”我惊了，心里冒出一丝丝甜。
　　“你在做什么？”
　　“看书，苏州路，探薇书店。你来？”
　　“好。”我几乎是立刻回复。
　　发完就开始发愁了，现在正上课，就算马上过去，等坐车到市中心的“探薇”，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啊。
　　手机却又亮了，“我等你。”
　　我立马不犹豫了，直接站起来，吓得旁边记笔记的周晓钦一大跳，我轻声快速地对她说：“回来跟你讲。”然后走到讲台上对着老师声音嚅嗫的说：“老师，我肚子疼，现在要出去一下。”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摆了摆手说：“去吧。”
　　坐在车上，周晓钦给我打来了电话：“赶着去献身啊，这么急？”
　　“我现在要去和纪静海见面。”我声音故作平静。
　　“不会吧，看你这么兴奋，不要黄花闺女出去，再变成一棵空心菜回来啊！”
　　“靠，回来跟你讲。”
　　我挂了电话，心里紧张又忐忑。
　　到了探微书店，深吸了口气，我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很大，简洁的英式田园风格，主色调是紫和白，中间用镂空木质屏风隔开分为好几个区。
　　我没有拿出手机，只是静静的寻找。书店里很安静，有小女生坐在白色的小圆桌边捧着书，状似在咖啡馆里一样随意悠闲。我转过一道屏风，终于看到纪静海的身影。
　　他微仰着头，静静的看着一面墙上贴着的照片。
　　我木木地站在他的后面，不敢出声打扰，那画面极美，他纤长的侧影，柔软得像个梦。
　　突然他无声地转过头，看着我勾起嘴角笑了。我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讷讷开口：“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
　　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也抬头去看墙壁上的照片。照片里几乎都是一些风景，有云朵，有湖水，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欧式建筑物。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纪静海张开手指摸着一张照片，表情有些奇怪。
　　“嗯，这里干净舒服，最主要的是有情调，看这实木地板，再看这豪华水晶吊灯，”我指了指天花板，然后模仿东北腔“那是相当有钱啊！”
　　纪静海轻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店主听到，肯定会郁闷死。她，最小布尔乔亚。”
　　“你认识店主？”
　　“嗯。”
　　看他没有继续多讲的意思，我也没多问。
　　过了一会纪静海说这里有个小型电影放映会，然后我们看了一部很旧又很闷的文艺爱情片。
　　我侧头看着他，他看得很投入，光影在他的脸上闪闪烁烁，像时光在缓缓的流动。我仿佛痴迷，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纪静海转头对上了我的目光，我心跳得几乎窒息，但却睁大眼睛毫不闪躲，近乎倔强。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纪静海垂头，伸手抚开我的头发，吻了吻我的下颌。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纪静海已经转回了头，光影依然在闪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电影看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们吃完晚饭，然后他送我回宿舍。
　　一路上几乎都没有说什么话，我在学校通往宿舍的水泥地上踩着他的影子，觉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突然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静，我低头看了看线头断裂的袖口。纪静海回头问我怎么了，我说：“扣子掉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纯银色的外观，一点花纹也没有。四周静静，只有打火机一开一合的“啪嗒”声。我们蹲着身体四处摸索，头脸挨得很近。春天的夜里，小小的火焰映着我们的脸孔，轻轻的抖动。
　　找了半天，未果，我说算了，就站了起来。
　　“原来你也抽烟啊？”
　　“很少。”
　　又是无话，我们一直安静的走到了宿舍楼底下。走上进门的台阶，我转过身对着他招了招手。
　　他轻笑着开口：“进去吧。”
　　我回首走进楼梯，还没进宿舍，周晓钦就扑了出来：“赶紧给我招了，刚才汪雅丽说在路上看到一帅哥送你回来，是不是纪静海啊，说啊，你现在是黄花菜还是空心菜，给我老实交待！”
　　我看着宿舍里一圈渴望八卦来滋润的脸，故作神秘地微笑，最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把一众人给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