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烟火倚人间》魏子夜

17、17

　　回到租来的屋子里，小珠说为了安慰我面试失利，请我去街口那边吃猪脚火锅，还叫上了住我左边房间的一个名叫‘小何’的姑娘。
　　小何刚从中专毕业，家住K城郊县，现在在火车站旁边的批发市场里工作，因为离家太远，只好一个人住在外面。跟他们接触久了，我才发现虽然这栋楼里住的人鱼龙混杂，但也没有我第一天晚上想得那样乱。毕竟这个世上好人还是占多数的，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不会想着把你怎么样，毕竟我也没有许嘉那般姿色，让人一看就会产生犯罪的欲望。
　　猪脚火锅真的很好吃，还有很多蔬菜肉类的配菜，我们小心翼翼地也不敢多点，大家都是赚钱辛苦的劳动人民啊。
　　吃到一大块肥肉的时候，我又想到了纪静海，他特别不喜欢吃肉，他说他们家人都不怎么吃肉。有一次我问他那你们家过年是不是都不包饺子啊，他说有时也会包，但包的都是蔬菜什么的，我当时实在想不通没有肉味的饺子是个什么味道，肯定特别难吃。而且他说起父母都很忙，有时候过年都是他一个人。
　　猪脚上的肥肉滑腻香浓，我吃下一大口，隔着火锅上腾起的雾气，赶紧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晚上小珠的老公不在家，她叫我去她房间跟她一起睡。睡觉前没事做，她说想看看碟片，翻了一下电视上的一堆碟子，发现全都看过。她吧嗒着拖鞋，跑到对面熟悉的民工大叔那里去借。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碟片，说是民工大叔强力推荐的。放进碟机里看了半天，居然全是三级片，小珠先是骂了句娘，然后伸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最后还大声冒出一句：“这个姿势绝对不行，我跟我老公以前试过，根本就不可能嘛，疼死个人。”
　　我在旁边抹了一把汗，小声嘀咕了一声：“我还没结婚呢，听到你们妇女的话题会脸红的呀。”小珠眼睛贴着电视里的火爆画面，理都不理我。
　　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还算凑合的工作，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门市顾问，说白了就是接洽业务。虽然辛苦，但是业绩好的话，赚的钱也挺多。但是头三个月，我基本上也只能拿个底薪。
　　一个星期有一天可以休息。假期的时候，我步行去四站地远的书城看书，然后再步行回来。在K城，我几乎爱上了走路，塞着耳机听歌，晒着太阳，心情无比惬意。
　　小珠后来盘下了一个烤车，晚上在夜市卖烤鱿鱼。如果下班比较早，我就和她一起去卖。
　　夜市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我站在小珠的摊子前大声吆喝：“烤鱿鱼啦，一块钱一串！”生意不好的时候又会喊：“烤鱿鱼啦，贱卖啦，一块钱两串！”小珠说都被我喊亏本了。
　　横竖这个地方也没人认识我，我当众自封“鱿鱼西施”，还厚脸皮地对小珠说，只要我一来站台，生意就相当火爆啊！旁边卖水果的大叔都被我逗乐了。
　　我见这边有很多摆地摊的，就琢磨着也摆个摊卖点什么，反正也不要什么成本，城管一来东西一包，撒腿跑起来也方便。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好卖什么，饰品衣服奶茶之类的旁边到处都是，我得想个没人卖的才能赚钱啊。
　　有天下班想泡面吃，发现对面民工大叔在家，就跑过去想借点开水，大叔夫妻非常热情的接待了我，不仅给了我开水，还要留我吃饭。看着大叔夫妻恩爱的样子，又想起他那天出手的黄色碟片，我终于有了主意。
　　我决定就去摆地摊卖情趣用品。于是我头脑发热地在网上订了一堆货，包括各种香味的避孕套，每天我就蹲在小珠旁边摆摊。她看着别人都是好奇的询问，又脸红的走开，一直叫我走远点，说不认识我。我说我不怕，反正我又没熟人，她抖着手说，可是我有啊！
　　一个多星期过后，果然印证了某些交易只能在暗地里进行的真理，我只卖了两盒避孕套和一条情趣内衣，鉴于这个赚钱途径太过猥琐又太不科学，我只好把卖不出去的一大堆东西塞进柜子里压箱底了。本来还想着，如果被城管抓了，还能拿一瓶‘印度神油’贿赂他一下呢，可是在我坚持的这一个多星期里，都没见城管过来扫荡。
　　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我请小珠跟小何吃饭。我们从餐厅里出来，拍着肚子走得摇摇晃晃，直嚷着撑死了。望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我想起了W城，那个让我快乐又绝望的地方比位处边陲的K城还要繁华很多，空气也没有这里好。又想到周晓钦，因为我出走这边，什么都不管，她一个人要做两份论文，真是难为她了。
　　我们三个人疯疯癫癫的在路上唱歌，我突然有种豪迈的感觉，就扯着嗓子学唐朝乐队唱国际歌，路上行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小珠扯扯我，“别那么兴奋啊，为什么跟你走路都觉得丢人哪！”
　　小何指着对面街边一家叫“夜伯爵”的娱乐会所说：“听说这里面不仅有美女，还有好多帅哥呢，唉，可惜我没钱，要是我哪天发财了，一定要进去找帅哥，我要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努力赚钱！”我和小珠白了她一眼说，瞧你这点出息。
　　这样简单又忙碌的生活，渐渐让我心里的伤痕平息，我已经慢慢能够面对没有纪静海的日子。转眼在K城游荡了快半年，我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学校准备毕业手续。
　　火车在W城停下的瞬间，我忍不住有种想流泪的冲动，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周晓钦一看到我就骂我没良心，把她一个人丢下，自己跑路。我苦笑了下，把她抱了半天。
　　所有程序进行得很顺利，拿到毕业证的那天晚上，我请顾南浔吃饭。
　　他看到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问我过得好不好，只说了一句，“还走吗？”我眼神闪躲了一下，说：“嗯。”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我们喝了很多酒，我喝得有些熏熏的，脑子开始有点不清楚，站在餐厅外面不想走路，一个劲嚷着：“顾南浔，你背我，我走不动了。”
　　顾南浔很听话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很开心地一下子扑到他背上去，他被重力压得微微趔趄了一下，然后很稳当地背着我站了起来。
　　经过校门口一家卖饰品的小店时，我又拍着他的肩膀喊：“快停下，我要去那里面买东西啊！”我后来也搞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想干嘛，只知道借着酒劲胡言乱语。
　　顾南浔没办法，把我放下来，跟着摇摇晃晃的我进了饰品店。我一进去就把一张脸趴在玻璃柜台上，把店主小伙吓了一跳。
　　我指着一枚镀银戒指抬起醉意朦胧的脸问店主道：“老板，这个多少钱啊？”
　　“是这个吗？”店主把那枚戒指拿了出来，“这个是十二块钱。”
　　“十块钱卖不卖？”我竖起一根手指，嘟着嘴打着酒嗝看着店主。
　　那年轻小伙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不讲价的。”
　　“你卖给我好不好，我只有十块钱啊，你不卖我就不走了”我开始撒酒疯。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准备掏钱买下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不行，就是十块钱，不准你给十二块钱他！”
　　“好了，好了，就十块钱卖给你了，你拿去吧。”小伙子简直哭笑不得。
　　在回去的路上顾南浔继续背着我，我用两根手指捏着戒指只知道“嘿嘿”傻笑。突然我把戒指递到顾南浔面前说：“娶我好不好？”
　　背着我的手一僵，他停了下来，转身紧紧盯着我，我涎着脸看着他，脑袋一点一点，他看了我好半天，突然把我抱进了怀里，嘴唇擦着我的头发说，好。声音哑哑的。
　　四周突然很安静，我带着哭腔说：“纪静海，我好想你。”
　　抱着我的手臂缓缓放开了，我没看他，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
　　走到学校的操场，我一下子仰躺在在草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漆黑的天空。没过一会，突然下了雨，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脸上生疼。顾南浔又出现在我的上方，“起来吧，你这样会生病。”说完就蹲下来想把我背起来。
　　我猛推了他一把，然后又躺回了地上，他身形一滞，干脆也躺在了我身边。大雨一会就把我们淋成了落汤鸡，我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模模糊糊，但我还是听清楚了，“小龙，叫我如何不爱你。这世上还有谁像你，让我心疼。”
　　我的泪水在雨里肆无忌惮的涌了出来，酒意醒了大半，却悲伤得失去了声音。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了宿舍，第二天醒来却没有因为淋雨而生病。周晓钦决定去贺杨所在的城市工作，而我还是打算回K城。
　　我依然住在小珠的隔壁，虽然条件艰苦，但我已经懒得再去找房子换了。
　　小珠依然会去也是卖鱿鱼，有一天她很神秘地把我拉到我们住的地方前面的一条街上，指着对面内衣店门口塑料模特身上看起来有点像盔甲的塑性内衣对我说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魔力挺’，穿上它就不怕胸部下垂了，我老公肯定很喜欢。可是好贵啊，一套要六百多。”说完叹了口气。
　　仰头望了一下天，我默了一下，然后道：“男人不容易，他们对抗的是整个世界。可是女人更不容易，因为她们对抗的是地心引力。”
　　“啥？什么地心引力？”小珠完全是个物理白痴。
　　后来她下定决心，对着我保证，她一定要把那玩意买回去，为此她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加班加点卖鱿鱼。为了买一件功能听起来就很诡异很不靠谱的内衣，发狠要狂卖鱿鱼，听起来好心酸，我忍不住抬头望苍天，女人哪，你的名字叫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