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梦里无花落》羊群

4、再见 我迷迷糊糊

　　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出租车上，青原送我回家。我听见他小声的讲电话，声音轻柔温暖。
　　“恩，瑾瑜——没多喝——恩，明天就回去——不用接我——你也早点睡——再见。”
　　车到家，一下车我的胃里就一阵汹涌澎湃，蹲在路边吐了好久，青原用力的拍我的后背，我感觉胃都快吐空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扎了口子的气球，蔫了吧唧的。
　　我站起来，青原就在我的面前，黑暗中他的两眼炯炯发亮，像是天上闪亮的星星。我们俩面对面站着，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他消瘦的身影我的心突然变得好软，嗯，要不要进去坐坐？我说。他左思右想了好久，仿佛很难下决定，说，不了，时候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我突然觉得好悲哀，难道非要和我撇的一干二净吗？我心里说青原，我他妈的算是看错你了。
　　你，你最近过的还好吗？他问。我说，好啊，我是谁啊，当然好了他妈的好得不能再好。说着说着眼泪忽然就模糊了视线，我把头抬起来，让自己表现出很骄傲的样子，其实我是怕眼泪流出来。
　　再见……文莹。青原转过身对我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我越想越委屈，眼泪终于止不住，哗哗的往下掉。
　　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伪装起来的坚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我冲他大声喊，青原，你个王八蛋，你就想这样把我甩了吗，你当我是什么？呜呜，你就这么想甩开我，这么讨厌我！就为了别的女人！
　　青原停在原地，肩膀颤抖着，突然，他快速向我冲过来，一把把我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嘴唇狠狠压住我的嘴。他的唇温柔缠绵，我的泪或者他的泪流进我的口腔里，咸咸的。
　　现在想起来，我可真是贱骨头，他一吻我，我的泪立马就止住了，跟水龙头似的，本来流的哗哗的，过来一双手，拧两下立马停下。
　　我品尝着青原口腔里淡淡的柔软的烟草味，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镜头，这个镜头一出现就再也停不下来——一个女人，就像我现在这样趴在青原的怀里，和他接吻。我突然觉得好恶心。我用力推开他，说，这算是什么？怜悯吗？还是你还想继续愚弄我？他不说话一直喊我的名字，文莹，文莹！好像喊我名字我就会原谅他一样。
　　他脸上有哀伤的神情，他说，文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冷笑，不这样说怎样说啊，你敢做还怕别人说吗，你那个瑾瑜是谁？
　　他抓住我的手急切的解释，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真的，你相信我。
　　我质问，不是那种关系会那么频繁的通电话吗？不是那种关系你会那么温柔的对她说话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对我说话那么温柔过啊，我告诉你青原，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陈世美！
　　他深呼一口气，眼睛里烟云缭绕，松开我的手，十分哀伤的语气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他消瘦的脸在这一刻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那只可恶的手又把水龙头拧开，于是我的泪跟长河决堤似的又流了下来。
　　青原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恐怕这一辈子我和他都没有再重合的一天了吧。就像两朵云被分开了不同的高度，风再怎么吹都没有可能再有重逢的一天了。
　　一个世纪有多远？就好像一条河的距离。我们俩的心中间被挖出一个沟壑，填补上一个世纪的河流，你随着河流渐渐远去，你的心也远去，让我如何穿越一个世纪的距离，进入下一个世纪，找你。我们的苍老终抵不过时间，心的苍老又岂在乎时间？只是你已封上了去你心的路途，可是，你让我的心如何苍老一百年，才能把你遗忘。
　　爱是斜阳下一撇飞鸿斜掠而过，以巨大浩瀚的夕阳的橙红背景出哀伤的唯美，凄凄沥婉转；像用毛笔饱蘸朱砂临摹的画卷，画意展现尽然却笔痕犹湿，淋漓若血；一切只若溘然一梦，仿佛空旷的黑夜里五彩斑斓的梦境，那些具有强烈张力的浓烈色彩，终有一天在时间的运作下，暗哑无光。
　　青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蓦然坐倒在地上，秋天中旬的夜晚静谧的诡异，只剩下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车辆鸣笛和夹杂在泛凉的秋风中的嘈杂的人声，像是睡梦中喃喃的呓语。满天星斗之下，一架夜航的客机缓缓地飘过，像是秋天里风吹落的枯黄色的落叶，一闪闪的信号灯像极了人的眼睛，一眨眨的流下红色的泪线来。
　　凛冽的风的耳边呜呜的吹着，我在心里对过去和现在的青原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