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梦里无花落》羊群

5、医院 我呆呆的坐

　　我呆呆的坐在冰冷的地上，居然不怕把我的一身PRADA弄脏，这可是昨天我生日桃花送的，当时我还兴奋异常觉得全天下就桃花对我最好了，我可舍不得用自己几个月的银子买这么个东西。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我们俩过去的时光，我在约会地点等过无数个夜晚，我送过他两件白衬衫，一件黄蓝相间的毛衣，一把足足花了我一个月花费的吉他，我的包里随时准备着他要吃的胃药，我在陪他一起上自习课的桌子上刻下过密密麻麻一排他的名字；他每次约会迟到都会抱歉的笑，看我一脸不高兴千方百计的逗我笑，他送过我两本精装版的席慕容诗集，好几首自己写的诗，为我唱自己写的歌，他每天都逼我喝牛奶，因为我的身子不好，他听说常喝奶对我的身体有帮助。
　　那些以前的事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我一点都不觉得伤感，只是整个身体像是空了一样，仿佛血液一点点的正在流失干净，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眼泪存在眼眶里，酸涨的眼睛生疼。我一点都不想起来，酒精刺激着我的胃，我趴在路边一直吐一直吐，像是要把心给吐出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难受，尤其是肺部，像是塞进去了一块冰，冷的都麻了，脑袋滚烫，我感觉自己又犯病了。我打小就身体不好，极度怕冷，从小家里人就把我憋在家里不让我出去，就怕什么时候不注意一命呜呼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后来上了初中身子才好了点，直到高中，很少犯病，又认识了茄子等损友，我才终于无大碍，疯子似的满世界瞎溜达。家里人见我这么撒欢儿都没事才终于放下心来。
　　我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昨晚上做了一宿的梦，梦里黑漆漆的，好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我拼命跑拼命跑，终于前面看见了青原，我大喊救命啊，青原救我。可是他听不见，转身离开了，留给我一个漆黑模糊的背影。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老是无人接听，我打了足足三遍，对面才接了电话。我说妈我好难受，可能犯病了。我妈嘿嘿一笑说咋了，又没钱了？让你不知道节俭，又想用这招骗我啊，你这招都已经用滥了，告诉你文莹，这招早就对你妈我没用了，你说哪次你把我骗过去我不是给你送钱啊。我说老太太，以前是我骗你，这次是真的，比亲闺女亲骨肉都真！难道你没听出我的语气这么病弱啊，你要还想见到你女儿就快点来，晚了可就什么都玩完了！对面老太太不耐烦了，说，行了，不和你贫，我要信你我就有病，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说吧，这回要多少我给你打过去，先说好啊，多了可没有。
　　我浑身冰冷，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拿着电话都快哭了，我说，妈，我真犯病了，浑身发冷，真没骗您，您快来吧，算我求你了。我妈可能听出我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知道事情可能严重了，一下子就急了，啊？怎么回事儿啊，真的啊，闺女，你别怕啊，妈马上就来啊，你还在公寓里不？我点点头，后来想到她看不见，才说，恩，还在。然后我听见对面有人对我妈说话，丽姐，你慌慌张张的干吗去啊，一会还开会呢。我妈说，还开什么会呀，我闺女犯病了，这可要了亲命啦。我可以想象到我妈着急的样子，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还是自个儿的亲娘好啊。
　　我以前有钱就乱花，一没了银子就向我妈要，开始她还给后来要的多了就说什么也不给了。装病这招是茄子出的主意，她说当妈的谁不把闺女当成骨肉啊，没钱就朝妈要，至于使什么招式那都无可厚非。我当时还想，这家伙真够没脸没皮的。这招好是好，就是有副作用，还不轻，这不连亲妈都不信当初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骨肉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我几乎是一秒秒的数着时间过的，每一秒的路途似乎都要被拉长几十倍，我怀疑自己快死了，四肢酸软，头痛欲裂，肺里像是戳进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把泛着冷光的刀锋是怎样一下下捅着我的肺腔，淋漓的血顺着刀柄流下来。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我妈赶到了，急急忙忙送往医院，我躺在车里终于放下心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应该是正午时候吧，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感觉好多了，环顾四周，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右手上还打着点滴，可是我想上厕所了。正好我妈和我小姨一起进来了，看见我醒了冷着张脸张牙舞爪的向我扑来，我心说这下完了。果不其然，俩人跟连珠炮似的玩命训我，跟训孙子似的。忘介绍了我小姨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也可以说是我的主治医师。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你说，这么大了都快嫁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啊，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啊，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啊，怎么……
　　我被这一连串的“怎么……啊”句式给折腾的大脑缺氧，把手举起来，刚要打断他们的话，我妈一叉腰一瞪眼又嘚吧上了。
　　怎么，又听不下去了不是，啊，你要向人家子琪似的安安静静的听话我会吃饱了撑的说你啊，我是你亲妈，是为你好，别人谁还傻啦吧唧吃力不讨好的说你啊，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你还不知道自个儿的身子骨啊，你能像变形金刚似的瞎折腾啊，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孩子啊。
　　我张大嘴巴白眼一翻差点没抽过去，安子琪（也就是茄子）她要是也能算是安安静静的火星上都能蹦跶出恐龙来。茄子这丫的，在外边比谁都疯狂，在家长面前装的比谁都淑女。
　　我撅着嘴委屈的说，我也没犯啥事啊，平时特注意身体，不抽烟不喝酒的，现在还每天坚持喝一袋纯牛奶呢。
　　我妈递给我一大大的白眼，你当你妈我七老八十啦好糊弄，不抽烟不喝酒的我接你时怎么满身酒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