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梦里无花落》羊群

3、桃花 以后的很

　　以后的很多年我都会回想起当时他看向我们的目光，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雾蒙蒙的不真切，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张爱玲与胡兰成相恋之时说胡兰成像小鹿在溪边吃水，就是那种自然的如初生的感觉吧。
　　青原狭长的眸子看过来，微笑着向我们点头，我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两只手不知放哪里好，仿佛凭空多出来似的。后来我成了青原女朋友之后，茄子经常拿我当时的花痴神态取笑，还描绘的有声有色——“蚊子看着青原挺拔的背影，望穿秋水，最少有半个钟头一动不动，我当时就想往他身上敲敲看看是不是变成了块望夫石。”
　　真正认识是当天晚上茄子拉我去参加学校的舞会，正好看见独饮的青原，然后我在茄子的怂恿下去搭讪，然后我发现他好像不是很健谈，对我不是很上心，我感到很尴尬，打算立马逃掉，再然后我看到刚从舞池出来的韩而立坐在我们对面指着我俩很吃惊的问，你们认识？我们共同楞了十秒钟，然后我和青原还有偷偷藏在我后面做军师的茄子更吃惊的同时看对方两眼，指着对方异口同声的问，你们认识？！
　　然后的然后我知道了青原是韩而立的最要好的高中同学，这次来科大是为了看望老同学的，而我和茄子是韩而立最要好的大学同学，这次来是为了泡他最要好的高中同学的。我心里乐的跟小河流水似的哗啦哗啦的，小样，有韩而立在中间斡旋着，拿下你还不手到擒来？
　　不知为什么看到青原的笑我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强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情绪，我赶上前去冲他肩膀就是一拳，“嘿，这大半年混的不错嘛，瞧瞧这穿的人模狗样的嘿!我说你不会是给哪个贵妇人当小白脸吧！”
　　青原拿眼横我，撇撇嘴说，看来还是没改掉风风火火的傻丫头样，说话还是这么损。怎么，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我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掐住他腰上的嫩肉往死里拧，怎么解气怎么拧。青原连连求饶。听见他嗷嗷怪叫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很难过，眼前忽的蒙上一层雾气，以前我俩约会的时候他迟到我就这样治他，他这人特好，我怎么拧他也不跟我急，当然我也舍不得用力。
　　恍恍惚惚也不知多长时间，我的手没了力气，我心说糟了，手都脱力了这一下还不把人家给拧坏了啊。果然，他的声音都变了，我抬头看见他的脖子青筋都冒出来，额头冷汗直流。我心里一慌，赶紧给他揉揉，我说，你傻啊，我用劲儿过了你怎么不说呀，蠢木头一个！青原白我一眼，说我都叫的跟见了鬼似的，你没听见啊。
　　我揉着他的腰感觉被掐的是我本人似的，我承认，我心疼了。狗日的隔了这么久了我看见他比以前愈发消瘦的脸，以及他额头的冷汗，心疼了。
　　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一个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主。他太要强了，遇到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绝对不会向别人吐露半个字。他是个被人领养的孤儿，看惯了白眼，从小就努力非常，成绩科科优，到了大学更是废寝忘食，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在图书馆看书忘掉我们的约会。我知道他想出人头地的心情是多么急切，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会拼了命的往上爬。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背叛了我们的爱情。为了他该死的事业。
　　我永远忘不了分手时他对我说过的话。“文莹，你是知道的，这个机会多么难得，我要开创自己的事业，如果同时还要经营着一段感情的话，会很辛苦，所以……我们分手吧！”
　　事情如果真是如此也罢，算我遇人不淑。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很容易唬人的借口，我和他相遇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脾气吗？他是一个真真正正帮亲不帮理的人，可能是孤儿的缘故吧，他对感情的渴望就像穿越沙漠的人对于水，就连有了女儿后就对他不理不睬的养父母，他都是抱着十二分的感激，感激十年的养育之情，更何况我这个他当年疼我疼到骨子里的人。
　　我知道他的离开只是暂别，就像是阴雨天乌云遮蔽了天空，雨过天必放晴。只是那样蹩脚的借口，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他的脸好像突然苍老了十岁，满满当当的哀伤在他眸子里氤氲开来，浓黑如墨。当时我蹲在地上哭，不是哭他对我的背叛，只是对他有说不出的心疼。青原，到底如何的苦难才能让你将这种借口如此决绝的说出来！我没有问过他，因为我对他的了解远超我自己，一件沉甸甸的事压弯了他的脊梁，他会把自己隐藏在暗处，现出微笑的脸，绝不会让你看到他伛偻的背影。
　　一进包间，乌烟瘴气，一帮妖孽在狂欢。
　　我挨着桃花坐下来，也只有桃花能在这种地方稳坐如山，我看着她愈发精致的侧脸心中无限感慨，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刀子总会闪亮啊。桃花自幼丧母，跟着奶奶长大，她的母亲被父亲遗弃之后就身染重病，一年都没熬过去。在满世界鄙夷的目光中成长起来的她，继承了母亲的绝美容颜，却并没有像母亲一样哀怨，反倒养成了一身刁钻的性子，像一只隐藏起尖牙的狐狸。大学上了没几个月就辍学在社会上闯荡，短短几年就成为一方人物，混迹各色场合所练就的越发强大的气场，使身旁的我触目惊心。
　　桃花正在打电话，很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柔声细语的，像是安心等待丈夫归来的深闺妇人。
　　她打完了电话我明知故问，给谁打电话呢？
　　她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些，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我男朋友。
　　还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身价上亿的刘老板？
　　不，MT的副总。郑寒。
　　“哦？！就是那个……”我张大嘴巴，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久前就是这个人曾被邀请在我们学校演讲，年少多金，英俊不凡，一身得体的西装，在进台上侃侃而谈。这可是无数女人心中最典型的白马王子啊，台下无数的美眉两眼冒小星星。
　　“怎么，你见过？”桃花疑惑的问。
　　岂止见过，简直就是见过！我的兴奋劲儿马上就上来了，滔滔不绝的讲郑寒此人，如何的英武不凡，如何的气宇轩昂，迷倒了学校多少雌性动物，好像是我男朋友似的。桃花姐果然牛掰，这样的打着灯笼没处找的金龟婿都被她轻而易举的拿下。
　　我碰碰她的肩膀，嘿！说说，怎么拿下的，这么高难度的水果都被你啃下，有机会交姐妹几招呗。
　　桃花仍然面无表情，兴致不高的样子，也没什么，就是他一直打电话约，送花献殷勤，我看他人还不错，背景也可以，就答应了。
　　我刚喝的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去！我上下打量他几眼，不得不承认，人比人气死人啊。
　　酒过三巡，众人丑态毕露，韩而立和茄子拼酒，拼着拼着俩人就抱一块去了，嘴里胡言乱语，一个嘴里嘟囔着，“走着瞧，我喝不死你这烂茄子……”一个喊着，“谁怕谁啊韩而立你这个傻逼。”韩而立新交的女朋友小芙幽怨的看着两人，小嘴都撅到鼻子上了。青原倒是安静的坐着，只是电话响个不停，一趟趟的往外跑。我和桃花说着话滋溜滋溜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瓶酒，桃花说要走，我送她下去，门口一辆银灰色宝马在门口等着，郑寒从车上下来，拿出风衣披在桃花身上，很礼貌的对我作自我介绍。寒暄几句，车一溜烟开走。回包间的途中我想着郑寒将风衣披到桃花身上时满脸怜惜的表情，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悲伤。回到包间，一群人酒意正浓，茄子拉我助阵，我兴致也上来了，风风火火粉墨登场，一瓶瓶酒喝得跟白开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