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晚钟（戚顾）》闲潭梦落月

3、【从没想过有机会再见，但我不感谢任何人】

　　熟悉的头痛又在干扰正常生活。
　　挂下电话，顾惜朝想自己在话筒里的声音一定十分无奈，不知道晚晴会做何感想。
　　苦笑，他听得出晚晴言语中明示暗示的含义，他何尝不想给她一个温馨美满的家，他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而晚晴也会是最贤惠的妻子，他们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但现在这些都只是设想，设想。
　　即使晚晴不是傅氏的千金，即使她家人没给自己任何压力，自己也是万万说不出求婚的字眼的。
　　这个社会太残酷，倘若不兢兢业业工作，保不住哪一天便被别人踩着肩膀爬到头上，而这样的事恰恰是他所无法忍受的。
　　世态炎凉。
　　顾惜朝开始认真考虑晚晴的父亲给自己开出的条件。
　　虽然那与自己的初衷相差千里，可也终归好过自己搭上五年的光阴和精力却收效甚微的现在。
　　想起当初离开家乡描绘出飞黄腾达的蓝图，觉得自己像舞台上的小丑，滑稽得可笑。
　　为什么会那么天真，觉得未来一切都好？
　　凭什么认为一切都好？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如果自己能忍受现在这个生活状态，他肯定会内伤，那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整天被那些琐事纠缠的无法喘息，还不如索性放任自己一把。
　　十周年聚会的帖子就是在他刚要下定决心的这个时候送到家里来的。
　　是高中同学聚会，看到请帖才想起来当初班上有个十分活跃的团支书，大家都叫她英子，具体是什么名字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次聚会就是她发起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他的地址，明明当时他后半学期就走了，与同学录毕业照一系列东西绝缘，能想起来自己在顾惜朝看来已是很令人惊奇的事，更何况是不远万里把帖子记过来。
　　但可惜的是，顾惜朝向来对这种聚会没什么兴趣，他找不到什么理由回去，他们的交集是在十年前，那些人也是属于十年前的，既然已经在哪里分散了，又有什么必要重聚？
　　顾惜朝从不回头，他绝情到可以完全当自己的高中没有存在过
　　——如果没有戚少商的话。
　　所以，虽然把聚会的帖子在寄到手里的第一天就被扔到垃圾箱里做客，但他却留下了英子的联系方式。
　　“英子么？我是顾惜朝。”
　　“啊，我是，学习委员有什么事？”
　　“嗯……我看到聚会通知了，但很抱歉，我很忙，去不了。”
　　“是么？好可惜。班长说一定要找到你呀，我会被骂的！你要自己跟他解释。”
　　“……班长组织的？”
　　“当然不是，是我找到的你们！”
　　“哦，这样。他怎么联系？”
　　“130********”
　　“多谢。”
　　“小事一桩。真的不来？”
　　“嗯。”
　　“那好吧，回见。”
　　“嗯。”
　　顾惜朝看着手中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有些失神。
　　这是唯一他有点想见的人，他知道只要自己拨通电话，就可以结束这段时间以来突如其来的想念。
　　但他犹豫了。
　　原因未知，只是每次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纸片看一看，又收回去，一系列数字像排队一样在心间走过，眼睛把按键按了一遍又一遍，手却不动。
　　一种类似与近乡情怯的感觉，似乎找不到通话的理由。
　　不知什么时候看着手机失了神，电话铃想起来反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惜朝？是你么？”他在那边叫。
　　顾惜朝一下子就听出了戚少商的声音，即使已经过了十年，那声线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听上去那么沉稳。
　　“嗯，是我。”他轻轻吸吸鼻子。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似乎欢快了起来。
　　“怎么，有问题？不能是我？”
　　“不是不是……英子说你同学会不来了，我……”
　　“嗯，这段时间比较忙，没空过去。”
　　“哦，这样。”
　　他们聊着言不及义的愚蠢问题，两个人都没有纠缠同学会，不提及过去，也不互问现在，那更像是闲来无聊的对话让顾惜朝感到失落，他怀疑自己想念的真实性，几乎后悔了当初按下接听键，
　　或许十年的光阴到底是在两人之间有了阻隔，毫无回旋余地。
　　就在顾惜朝想好结束语，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突然沉默了下来，戚少商似乎在想着什么。
　　“惜朝，你……在哪儿工作？”有一丝不确定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犹豫得不像戚少商。
　　“杭州，怎么？”
　　电话那头的戚少商愣了一下，继而爽朗的笑声传到了顾惜朝耳边，一如当初，直率，带着阳光般的气息。
　　“知道么，我也在杭州。”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顾惜朝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在同一个城市，两人的距离居然一直这么的近。
　　“啊，是么。好巧。”
　　“见个面吧，怎么样？”戚少商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笑音，但顾惜朝就是可以听出，那样沉稳真成的声音中居然夹杂了些许担心，一清二楚。
　　“好。”
　　顾惜朝抿了下唇，轻轻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