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长安》艾寞

4、宫闱 乱世亦或

　　乱世亦或者治世，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只能被动的去接受。在历史的大潮流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只是一部分人。他们的一言一行，悲或喜甚至突发的奇想都牵动着千千万万苍生的命运，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在大燕国皇宫的御花园里，一个穿着白色绣着木槿的云烟衫，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云髻峨峨，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儿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的女子正在大群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着。她，慕容澜，大燕国皇帝的妹妹，集万千宠爱的于一身的清河公主。在别人的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幸福的不得了的人，然而在慕容澜看来，生活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福，因为从生下来那一刻开始，生活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在这座庞大的皇宫却狭窄的世界里平静了度过了十四年的年华，只是偶尔，慕容澜看着湛蓝的天空上自由飞翔的小鸟，会有一丝的惆怅。惆怅于宫墙外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昨夜雨后初晴，清晨的微风吹落廊外桃花树，纷纷扬扬，洒落一地细碎香蕊。看着这飘零一地的花朵，慕容澜忍不住悲伤起来。
　　这时慕容冲白衣广袖，衣袂飘飘而来。他咿了一声，围着慕容澜转了一圈，一双斜飞的剑眉挑得老高，满目惊讶之色。
　　“皇姐可是哭了”
　　慕容澜转过头去，取出丝巾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她娇嗔道“我什么时候哭了，不过是风吹了进来”慕容澜只见站在身前的慕容冲一脸怒容，便好奇的问道“你倒是一脸怒容，谁又忍我们的凤凰了”
　　慕容冲恼怒的说“刚刚秦国派来使臣，要我们大燕割让土地，真是贪得无厌，痴心妄想”
　　慕容澜虽贵为大燕的公主，政事她从来不懂，也没有想过要去关心。慕容冲有时候会说起一些朝廷大事，慕容澜会好奇的问上几句，不过转瞬间她就把那些尔虞我诈，血腥的杀伐忘掉了。
　　慕容澜平淡的问道“那皇兄同意了吗？”
　　“当然不能”慕容冲越发的愤怒，他狠狠跺了跺脚。
　　一阵风吹过，细碎粉红的桃花扑簌簌掉落下来，馥郁袭人。
　　今年的桃花开得早了些，现在就开始凋落了。原来这般的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了尘土。慕容澜躬身捡起一朵桃花，看着它残破的样子，一时间，满心都是惆怅。慕容冲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可慕容澜已然没有心情听了，那些杀伐决断对于她来说太沉重，也太深奥，她是公主身份尊贵，却也是一个普通女子的心性，悲春伤秋，想的是花田月下的浪漫。
　　慕容冲终于察觉到了慕容澜的走神“皇姐，有心事？”
　　慕容澜微微一笑“我在想我们的凤凰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慕容冲嘿嘿一笑“我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皇姐将来会为谁绣香囊”
　　“胡说什么”慕容澜娇羞着脸说道“就爱拿你皇姐打趣”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慕容冲曼声高吟“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
　　慕容澜佯装发怒，她对身边的宫女说道“缨儿。去撕烂他的嘴，教他胡说”
　　缨儿为难的看着慕容澜“奴婢可不敢”
　　“皇姐，我知错了”慕容冲凑到慕容澜身边拉着她的收央求般的说“就原谅我吧”
　　“以后再乱说，就不你理了”慕容澜迈开步子在铺满落花的石板路上徐步走着。她对慕容冲说道“你去忙事情吧，我回了”
　　“皇姐，给我绣个香囊吧”慕容冲依旧跟在慕容澜的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慕容澜冷哼一声“上次居然使唤一个下人过来拿，现在再要，可没有了”
　　“皇姐，你还记着啊”慕容冲无奈的说道“我都已经认错了，皇姐也爱记仇了”
　　“你皇姐就是记仇”她停下来，看着慕容冲“我送你东西，总是今儿拿着，明儿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把你皇姐当下人使唤，一辈子都记着”
　　“也就两个香囊”慕容冲嘟囔着。
　　“想要多的，让下人给你绣去，我可没那么多的闲功夫”顿了顿她说道“兴许她们比你皇姐的手艺还好点”
　　“她们怎么能和皇姐比”
　　“那可不见得”慕容澜朝挂在慕容冲腰间的香囊努努嘴“我送你的没见戴过，都不知道你将它们怎么了”
　　我都收着了”慕容冲诓骗道。
　　“那你拿来给我看”慕容澜不依不饶“我不相信你，眼见为实”
　　见慕容澜不上当，慕容冲只好说“下不为例，再丢了，你就叫缨儿教训我”
　　缨儿不满的说道：“又拿我说事，公主，王爷明知道奴婢不敢还这么说”

　　“说好了，下不为例”慕容澜微笑道“我可得检查的，骗我，你就小心点”
　　“再让皇姐生气，我就自己送上门来，替你端茶倒水”
　　慕容澜噗哧一笑“一个男子跑到女孩子的家的闺房里，还不被人笑话死。皇姐那些宫女们哪还敢进门”慕容澜又迈开步子，她轻声说道“我要回了，你去忙你的吧，别再跟着了”
　　慕容冲拉着慕容澜的手说道“皇姐也没事，为何早早的回去，总不会不想见到皇弟了吧”
　　慕容澜笑道“再怎么也不能不见凤凰，可我那比的你们这些男儿，走一走就有些累”她刚转过身又回头说道“皇姐让你猜个谜语，猜出来就陪你”
　　“可不许诓我”慕容冲自信的说道“就是十个谜语我也能猜出”
　　“先不要说大话”慕容澜颔首想了会说道“一八五八”
　　缨儿轻声说道“公主，王爷，去前面的亭里歇息会”

　　慕容冲说道“也好，你去拿些果品上来，我今天要好好会会皇姐”
　　慕容澜对着缨儿轻轻点了点，算是认可了慕容冲的意见。
　　不一会儿就用大批的宫女太监带着点心与用具来到亭中，待他们整理好，慕容澜与慕容冲挨着坐下。
　　慕容澜问道“凤凰，可曾猜出来，猜不出我就回去了”
　　“皇姐莫急，容我想想”慕容冲站起身来，在不大的亭子里来回走着，不时的看看一脸笑意的慕容澜。
　　缨儿说道“公主，王爷被难住了”
　　刚说完慕容冲就兴奋的转过身来得意的说道“有了，是个井字”
　　“光猜出来不行，你的说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冲成竹在胸的说道“这就想难道我，听着。井字四边共出八个头，即一八；井字拆开有四个十字，五八为四十；井水需垂绳而提上来，即飞泉仰流”他挨着慕容澜坐下“皇姐，我答对了吧，皇姐得兑现若言了”
　　慕容澜淡淡的说道“想玩什么”
　　“斗鸡”
　　“那个有什么好的，打打杀杀的场面”慕容澜立刻就反悔了“我们姐弟辆猜猜谜也不错亦或者下棋”她顿了顿说道“要不皇姐再给出个谜题”
　　“好吧”慕容冲显的情绪低落，相比较起来他还是喜欢看斗鸡，猜谜语这样的事情在慕容冲看来显得儿女态，而他将来的理想则是做个驰骋疆场的将军的。
　　慕容澜说“不是站着就是躺着，拿着东西却总是进他人之口”
　　慕容冲想了会说道“是筷子”
　　慕容澜见慕容冲没有什么兴趣，便也不再说下去，她站起身来说道“我回去了，斗鸡皇姐实在不喜欢，你去吧，兴许皇兄们会在哪里”
　　慕容冲看着慕容澜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对慕容冲而言，由于从小就远离父母。相比较起那些冷冰冰的哥哥而言，慕容澜就显得特别的温暖。能和慕容澜在一起嬉笑玩闹，对于生长在皇家慕容冲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事情。这种幸福感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所谓的哥哥越来越冷冰，这些微小的东西就显得弥足珍贵。

　　慕容冲并不知道自己要忙什么事情，虽然拥有一个大司马的官职，但是朝廷上的事情慕容冲其实也不甚明了，慕容暐也没有将事情交由慕容冲的意思。毕竟慕容冲才十三岁，况且即使有能力了，慕容暐也不见得就放心将事情交到慕容冲手里。皇家就是这样，虽是兄弟，也像陌路人。
　　慕容澜一走，慕容冲就又想起今天秦国使臣索要土地的事情，想到此慕容冲就气愤，可是他除了气愤又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出得了宫门，慕容冲就看到慕容评正和左丞申绍在交谈什么，慕容冲好奇的凑了过去。
　　慕容冲对慕容评说道“晚辈见过太傅”
　　慕容评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慕容冲就继续和申绍交谈起来“怎么能将土地拱手送与秦，那可是太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申绍说道“陛下事先已然答应，此时反悔就会失信于天下。如果此时秦率兵来攻，我大燕又如何拒之”
　　“你放肆”慕容冲气愤的说道“我大燕的土地誓死也不能送给秦，我大燕有雄兵百万，还会惧怕小小的秦国吗”
　　申绍显然没有想到慕容冲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时愣在哪里不知如何以对。
　　慕容评声色俱厉的对慕容冲身后的下人说道“还不将中山王带回府邸，出了事，看你们谁负的起责任”他又笑呵呵的对大臣说“虽然是小孩子的话，但也正好反映我我大燕上下一心，这土地是断不能交给秦的，否则我们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慕容冲对拉着自己往马车上走的下人狠狠瞪了一眼，恼怒的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走”他气愤的推开小人，走进马车。
　　这位大臣说道“中山王，胆气惊人”
　　慕容评轻蔑的说道“小孩子懂什么”
　　申绍“志向可不是凭年龄来判断的”
　　慕容评别用深意的说道“左丞很好看中山王！”
　　申绍哈哈一笑，他说“太傅是话里有话啊，这话等下不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吧！”
　　“左丞说笑了”慕容评尴尬的笑笑“我们同是朝廷重臣，应当精诚团结，共同辅佐陛下”
　　申绍淡淡的说“太傅为百官之首，为大燕国可谓是鞠躬尽瘁”
　　慕容评并没有听出申绍话里的意思，他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左丞言重了”

　　申绍冷笑一声说“太傅，下官告辞了”走了几步，他轻声说道“连自己亲族都不放过，我大燕国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