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长安》艾寞

3、出逃 慕容垂大败

　　慕容垂大败桓温后，威严恩德声名愈震，慕容评平素就对他不服气。慕容垂又提出他的部将孙盖等人摧坚折锐，应该论功越级授官，慕容评把此事搁置不予登记办理。慕容垂多次谈到此事，常与慕容评当廷争论。
　　慕容评深知靠自己一个人是扳不倒慕容垂，虽然慕容垂不招慕容暐待见，但好歹慕容垂也是他的叔叔。慕容评思来想去，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他暗暗的思量了会，认为只要和这个人联手，扳倒慕容垂就不再是梦想。
　　慕容评想到的这个人就是可足浑兰太后，当年慕容儁在位时，可足浑兰就对慕容垂不满，可足浑兰设计陷害了慕容垂的妻子段夫人，可是最后却没能杀死慕容垂，可足浑兰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慕容评于可足浑兰两个人是一拍即合，然而两个人的决心很大，但是智力却有限。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消息就已经走漏。
　　这一天慕容垂因为朝廷无事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见到慕容评就早早的回到了府邸。就闯进来两个人，一个人是慕容楷，一个人是兰建。这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太后与太傅要谋害于你，不如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他们其余的人就无能为力了”
　　慕容垂机警的看了看慕容垂与兰建，他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太后怎么会谋害臣下了”
　　慕容楷见慕容垂不相信自己，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此事千真万确，还望叔父不要疑虑”
　　慕容垂看了看兰建，慕容楷可能会欺骗自己，可自己的舅舅兰建不至于会欺骗自己。静下心来一想，慕容垂感到到了事态的严重，但他依旧平静的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要我做骨肉相残的事情，我宁可一死”
　　兰建气愤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即使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着想”
　　慕容楷也附和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若叔父您当了皇帝，也是我大燕的幸事”
　　“混账，这样的说也随便说的”慕容垂恼怒的说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兰建气愤的甩手而出，慕容楷也无可奈何的走出了府邸。
　　慕容垂虽然赶走了慕容楷和兰建，但他的心却纠了起来。慕容评和可足浑兰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年可足浑兰皇后时就想陷害自己，现在她成了太后了，想要加害自己不更加简单了，想到此，慕容垂更加的忧心。慕容楷于兰建的建议慕容垂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思来想去慕容垂都觉得不妥，一但事情失败不仅会带来灭顶之灾，还会让大燕国陷入内乱。这是慕容垂无论如何也是不想见到的。
　　慕容垂认为为今之计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以不变应万变。
　　两天后，慕容楷和兰建再次找到慕容垂，他们对慕容垂说“太后和太傅就要动手了，要乘早决断，晚了就受制于人了”
　　慕容垂长叹一声，他说“如果如果他们的怨恨实在不能化解的话，我宁可出逃躲避，其它的做法就请不要再说了。”
　　慕容垂的话让兰建气的直跳脚，他一边拉着慕容楷就往外走一边说道“他自己都不着急，我们又何必躺这趟浑水，我们要躲一边去，这样他死了还能有人给他收尸”
　　此刻慕容垂除了苦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危机已然迫在眉睫，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两全的办法，难道要坐在这等死不成。
　　慕容垂愁眉不展的样子正好被他的儿子慕容令看到了。慕容令轻声问道“几日来，父亲都神色忧虑，是不是太傅又猜忌父亲了”
　　慕容垂又是一声长叹，他愤恨的说“我竭尽全力打败桓温，非但得不到赏赐还要被无端的猜忌，现在居然连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慕容令说道“慕容暐昏庸无能，把大权都交给了慕容评，慕容评这个人小肚鸡肠，狡诈阴险。要保全全家，又不骨肉相残，如今看来只有逃亡龙城。等我们安全了再上书请罪”
　　慕容垂满意点了点“看来，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一个月后慕容垂假称要出外狩猎，带领一行人出了城门，便改穿平民的服饰，悄悄向北直奔龙城。慕容垂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慕容麟居然会向慕容暐告发自己。由于事情紧急，慕容垂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他骑着马向着龙城狂奔而去。
　　一行人刚刚走到了范阳，就被慕容评派来的慕容强追上了。
　　慕容强对着一路狂奔的慕容垂喊道“太傅有令，请吴王回京”
　　现在要是停下来跟你回去那真的是傻瓜一个了，慕容垂不理会慕容强，继续策马奔腾。
　　虽然慕容垂不想回去，但是慕容冲却硬要将慕容垂带回去，死死了在慕容垂的屁股后面追赶。慢慢的两队人的距离就拉近了，慕容垂意识到不将这个讨厌的家伙赶走，今天是不能跑路了，于是他令慕容楷，慕容令，慕容宝等一行先走，自己留下断后。
　　慕容垂拉着缰绳，在骏马的嘶鸣声里他转过身去，对追上前来的慕容冲怒喝道“慕容评妒贤嫉能，想要陷害于我，难道你也要跟着助纣为虐不成！”
　　慕容强一直就畏惧慕容强，此时他既不敢上前也不愿后退，他犹豫不决的说道“我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吴王跟随末将回京”
　　慕容垂在心里暗笑，你小子脑袋被门挤了吧，老子好不容易跑出来，难道还跟着你回去被慕容暐被咔嚓一刀啊。慕容垂也不再言语，拿起长枪，就对着慕容强刺来。慕容强一个侧身躲开了慕容垂的攻击，慕容垂收回长枪又再次对着慕容冲当头袭来，慕容冲慌忙躲避，这次换成慕容垂在身后紧追不舍了。两人你来我往十几回合，心存胆怯的慕容冲就灰溜溜的溜之大吉了。
　　慕容垂不无得意的说道“黄口小儿也想拿住老夫慕容评你也真是蠢到家了”慕容垂拍马追上慕容楷一行，他说道“原本想去龙城避难，现在事情已经泄露，再去龙城就是送死了，为今之计还是去秦国”
　　慕容楷说道“一切由叔父定夺”

　　于是，一行人先分散开来，湮灭逃亡的踪迹，让追兵找不到明确目标，然后沿着太行山麓，白天隐蔽，晚上赶路，秘密向西南回逃。走了一段路后和慕容垂一起的慕容令突然就不走了，他气愤的对慕容垂说“慕容暐昏庸无能，他的所做所为，众人怨声载道。今天邺城里边的人，不知道您在什么地方，但不管夷人还是汉人，对您都象婴儿思念慈母，如果能顺应人心，乘慕容评等人想不到我们就在邺城，发动奇袭，夺取政权，并不是太难的事！事成之后，改革弊政，选贤任能，辅佐主上，安定国家，这才是最大的功业！现在正是天赐良机，只要交给我数名骑兵，就可以把这件事办了。”
　　慕容令的异想天开对于正在逃命的慕容垂而言真是有好气又好笑“你的想法如果能成功当然好，可要不成功，后悔还来得及吗？还是西投秦国吧，那才是万全之策。”
　　慕容令可能也只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他并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一行人继续南下，在河阳渡口，斩杀阻拦的渡口官员，强渡黄河，直至洛阳。在洛阳，这群逃亡者会集齐全，一齐向西投往秦。

　　听到慕容垂出逃前秦，慕容评失落中带着一些兴奋。他喃喃自语道“多年的心病今天终于去掉了”。他兴冲冲的跑进皇宫，将正在慕容暐身前翩翩起舞舞姬遣散。
　　慕容暐的好兴致被慕容评打破，他满脸的不悦，他冷淡的说道“太傅，什么事，这么急”
　　慕容评兴奋的都没有意识到慕容暐满脸的不悦，他依旧乐不可支的说道“陛下，臣刚才接到奏报”
　　慕容暐没精打采的说道“什么”
　　“慕容评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章递给慕容暐。他说“臣刚刚接到奏报，慕容垂出逃到秦国了”
　　“当真”慕容暐从龙椅上站起，一把拿过奏章，匆匆扫了几眼，他原本冷淡的显得阴晴不定。
　　慕容评谄媚的说道“若不想让陛下早一点知道这个消息，臣也不敢扫了陛下的兴致”
　　慕容暐又看了几遍奏章，仿佛不敢相信，也许对于“慕容暐来说慕容垂逃亡秦国比被自己抓住要好些，虽然贵为天子，但是杀自己叔叔的名声还是不怎么好听。慕容暐说“太傅，如何处理”
　　慕容评将早已打好的底稿倒出来“陛下，慕容垂叛逃他国，十恶不赦，应逐出宗庙，将其千刀万剐”
　　慕容暐有些不解“可是他人已经逃往秦国了”
　　慕容评冷笑着，他轻声对慕容暐说陛下，这是一种姿态。大燕皇族出逃他国，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慕容暐说“就依太傅所言”顿了顿慕容暐看着慕容评在一旁还傻愣愣的笑，他有些不耐烦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们都叫进来”
　　慕容评恭谨的说“老臣糊涂，老臣糊涂”慕容评缓步走出大殿，从前那高高的门槛他总是小心翼翼跨过去，今天发仿佛年轻了十几岁，那高高的朱红门槛如平地一般都跨了过去。

　　王猛穿宏大的广场和宫道，再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大殿之前。
　　夜色初上，明灭的宫灯在檐下轻晃，风吹得铁马丁冬作响，深广大殿沉浸于黑暗之中。
　　王猛正欲要让守在宫门前的太监前去通传广却听见一道声音“是丞相吧，进来吧”这声音
　　平素稳重，似乎没有帝王的那种威严霸气，反而给人一种亲近感。
　　苻坚对身边的太监说道“赐座”他在奏章上写完最后一个字，便停下笔说道“丞相这么晚进宫是有何要事”
　　王猛说道“刚刚臣接到京兆尹的碟文，燕国皇族慕容垂前来投奔”
　　“是真的吗？”苻坚吃惊的问道。
　　“方才臣已然见过了，臣不敢擅自做主故前来请示陛下，如何处理”
　　“朕早就听闻慕容垂有大才”苻坚兴奋的说“依丞相看，此人可否任用”
　　王猛斩钉截铁的说道“陛下，正因为此人大才，所以绝不会甘愿久居人下，臣认为此人非但不能任用，还得杀掉”王猛的眼神里闪露一丝寒光，他站起身来急切的说道“望陛下定夺”
　　苻坚有些不置可否“若杀掉慕容垂，那么往后又还有谁敢投奔于秦，这样怕是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陛下”王猛仍旧坚持自己的主张“有些是可以任用，而有些人则是万万不能用的。慕容垂贵为燕国皇族，而今他虽被排挤，不得不投奔于我朝。然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忠于我大秦的，陛下不能有妇人之仁。杀掉慕容垂，燕国就夺得了一半，请陛下三思”
　　苻坚看了看王猛，他是很信任这么丞相的。氐族豪帅出身的姑臧侯樊世与王猛在朝廷上发生争论，樊世见争论不过王猛，便撒起泼来，竟然在朝堂上当着苻坚的面对王猛挥舞拳头，所幸被身边的大臣拉住，王猛才趁势躲开。苻坚怒不可遏，当即命令卫士将樊世斩首。后来不管如何的诋毁王猛苻坚都坚定的站在王猛身边，对飞长流短的氐族大小官员，苻坚甚至当堂鞭打脚踢。可是今天，王猛让他杀一个投奔于自己的人，苻坚下不了决心。他说“容朕再想想”
　　王猛焦急的说道“难道陛下了忘了项羽的结局吗！当初就是因为项羽的妇人之仁，在鸿门放掉了刘邦，结果最后被刘邦杀掉”
　　见王猛将自己比作项羽，苻坚震怒。他说“朕不是项羽，慕容垂也决当不了刘邦”
　　王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跪下惶恐的说道“臣万死，请陛下降罪”
　　苻坚从龙椅上起身，将王猛托起“丞相也是为朕着想，何罪之有，只是这件事容朕再想想。现在慕容垂安置于何处？”
　　“在驿馆里”王猛里心里咯噔一下，此时他才明白要让苻坚杀掉慕容垂比自己想象的要困难的多。不过来日方长，慕容垂是一定要除掉的。于是王猛决定这件事暂时搁置，眼下有比除掉王猛还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陛下，眼下慕容垂既已投奔于我大秦，此时对大燕发兵，定能成功”
　　苻坚说“朕也有这个想法，只是出师无名”
　　王猛胸有成竹的说道“陛下难道忘记了，当初桓温进攻燕国时，慕容暐提出，只要大秦出兵相助，燕就将包括洛阳在内的虎牢关以西的土地割让给我大秦。此时我们向大燕索要土地，他们若不给我正好借此发兵。如果他们将这片土地割让于我大秦，我们就有了进攻燕国的前进基地”
　　苻坚拍手叫好“当初朕有担心慕容暐会诺言，现在他已自毁长城，朕这担心就显的多余了”苻坚征询道“依丞相看，何人可担当此任”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重。”王猛底气十足的说道“臣向陛下毛遂自荐”
　　“好，好！”苻坚连说了两个好“丞相亲自挂帅，朕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苻坚威严的说道“如若燕国胆敢违背诺言，就以丞相为主帅，邓羌为偏将进攻燕国”
　　“陛下圣明”王猛犹豫不决的说“只是陛下，对于慕容垂还是得多份防范”
　　苻坚隐隐有些不耐烦“丞相的意思朕明白，朕自会酌情处理的”
　　安于世事的王猛怎么会听不出苻坚话语里的不悦，他轻轻的吁了口气便对苻坚说“臣先告退了，陛下也早点休息，以龙体为重”
　　苻坚对身边的太监说道“去替朕送送丞相”
　　王猛走出大殿后，苻坚喃喃自语道“慕容垂！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能让王猛如此的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