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长安》艾寞

2、是为序 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前燕国公主，前燕幽帝慕容暐之妹。史诗对于她的记载简单的可谓令人发指“《晋书·载记第十四》载：初，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长安又谣曰：“凤凰凤皇止阿房。”坚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植桐竹数十万株于阿房城以待之。冲小字凤皇，至是，终为坚贼，入止阿房城焉。”史书对于清河公主的出生，被苻坚宠入□□的际遇，何年香陨都只字不提，可能在他们看来，她虽贵为公主，但在历史的大潮里太过渺小，多写几个字都显浪费。我想若不是因了慕容冲的缘故，也许后人根本不会知道历史上会有这样的一位公主。

　　相比慕容冲兴兵讨债的壮举相比，她太过安静，安静得在历史的长河上连个漩都没打就泡沫般消失了。我们亦无法准确的得知以亡国公主的身份被苻坚纳入后宫，和自己的弟弟同侍一君，她的心里会有多么的悲苦。如果，她的生命历程足够长，当慕容暐的里外并举的计谋败露被苻坚所杀时，当苻坚对长安城内的鲜卑皇族大屠杀时，当慕容冲率领大军猛攻长安时，那时的她该是多么的悲伤于无助，她内心的凄楚，恐怕只有像周慕云寻个树洞，对着树喃喃自语的落寞可以比拟“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亡国之仇与亲人，进与退她都无法选择，爱不得，恨不得，再深的痛苦也只能像冰雪飞落大海，水深无声。所以我希望她不要活到那个残忍的时刻，早早的抛弃着阿谀我诈的尘世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清河公主与慕容冲相比，少了很多自由与尊严。
　　慕容冲可以趁火打劫为自己报仇，为自己尊严而战，为报复去杀伐。还有人同情有人支持。换成清河公主怎么样？开玩笑，后代儒生会说，出嫁从夫。而且，既已受辱于人，你干吗不早抹脖子上吊投井。
　　中国的被禁锢被压迫的女性啊！一向是死人比活人值钱，周作人曾说古代的文人最爱的就是和这些死了的美人吊膀子。
　　自从宋代那几个老腐儒，老男人，提出什么理，什么节后，妇女的自由几乎殆尽。
　　拿青年丧夫来说吧，随夫死了——贞义烈女。守寡的得熬几十年才能立个烈女牌坊呢。再命不好点，守节都有那长舌的来讥：你怎么不去死！女的一般不下田，小寡妇们也就能织织补补补贴家用，大部分要家里供粮吧，门口是非还不少。而殉节的烈女们，不用多，死一个，一大家子有靠了。光耀门楣啊！
　　而万一你改嫁了，活得还很欢乐，那你惨了，口水淹死。所以，从个人身后名的角度考虑，清河公主最佳选择就是——早死早托生！
　　曾经身事二夫的息妫为夫人就遭到了历朝历代卫道士的责难，觉得她应该在息侯被俘虏之时，就得赶紧着拿根绳子上吊，自杀殉节才是。仿佛这样就能扭转历史的局面。连杜牧也不冷不热地说：“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毕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他用殉节的绿珠来反讽息夫人。然而他自己却是个青楼薄幸人。
　　清河公主与息妫夫人，不比武媚娘有谋略，杀伐，她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子，说什么红颜祸水实在是太高看她们了，身处乱世，她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更不要说去左右什么天下大势。然而后世的人却偏要她们来承担国家灭亡的重担，好比褒姒，杨玉环。

　　在卫道士看来得到进宫消息，二话不说，啊，不对，得留几句豪言壮语预备将来立传的。就比如“伏维慈母教养十余载，儿今日先辞诚不孝，然亡国之恨，此儿日夜痛心彻腑，今令儿长侍仇，儿何以堪。”然后来个效霸王自刎，桃花血染，玉山倾倒。尤三姐那样放浪形骸之外的人都能得个烈性的赞誉，更何况咱们清清白白的清河公主。即使不用血溅剑刃这么壮烈的，自怪东南枝行不行？至少跟她表亲平原公主看齐了．
　　史载段丰妻慕容氏，德之女也。有才慧，善书史，能鼓琴，德既僣位，署为平原公主。年十四，适于丰。丰为人所谮，被杀，慕容氏寡归，将改适伪寿光公余炽。慕容氏谓侍婢曰：“我闻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段氏既遭无辜，己不能同死，岂复有心于重行哉！今主上不顾礼义嫁我，若不从，则违严君之命矣。”于是克日交礼。慕容氏姿容婉丽，服饰光华，炽睹之甚喜。经再宿，慕容氏伪辞以疾，炽亦不之逼。三日还第，沐浴置酒，言笑自若，至夕，密书其裙带云：“死后当埋我于段氏墓侧，若魂魄有知，当归彼矣。”遂于浴室自缢而死。及葬，男女观者数万人，莫不叹息曰：“贞哉公主！”路经余炽宅前，炽闻挽歌之声，恸绝良久。
　　看看，相比较起清河公主的只字片语，平原公主可谓是受宠若惊了。然而，这实是妇女生活的一场悲剧。
　　更进一步的，再死早点，亡国那一刻殉国了。贞烈前再加忠心爱国，何止是贞节牌坊，都够给公主起个烈女祠了。
　　然而，但是，公主活着，受辱为人妻，还有可能为人母了。当然，这样最大的受益者，是前燕那些降了的族人！能有个人为他们在苻坚的耳旁吹吹枕边风，整天被王猛盯着的慕容垂肯定会为她烧高香的。然而等他们远走高飞，养精蓄锐后跑回来复仇时，就再也不记得她的好处了，只怕还会冷冷的说一句“既然甘心受辱，我们大燕皇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要他们理解身处离乱年代的女子的坎坷和唏嘘，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在封建王朝，女子屈服于命运与强权，于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在千年的压迫下，公主的悲哀与众女子同。在所谓天纲地常的眼光中，公主连报复的立场也没有。
　　留不下名字，甚至留不下确切的结果，清河公主如一朵时代的泡沫一样随波起伏，被波浪拍碎又消散，然而，她确实曾存在过的。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清河公主也会有和息夫人一样的感慨与无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