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母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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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每日里晨起习武，下午念书，晚上等众人都睡了，又有白猿授课。偶尔有个想法，记下来交予包不同去做，也还便宜。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一半可行，一半努力下应该可行。包不同奉行主人的话就是真理，没条件用人堆也要堆出来，倒是把慕容复的想法实现了一多半儿。在三大家将的努力下，慕容家的产业眼见着每天往上涨。慕容复的母亲王氏本对他放心思在这些杂事上颇有微词，后来见包不同连威力奇大的床弩、炸药都硬做了出来，这方不念叨了。
包不同有时戏言说，有慕容复这几年，他别说一个女儿的嫁妆了，便是十个女儿的陪嫁，也拿的出来。
唉，这个女儿控·二十四孝老爸。
不知是两世为人，还是慕容家的内功心法，还是来这里之后想的事情越来越多，又或是长期在参合庄住着不见外面的世界因此也难以融入人情，又或者是因为对宋朝的局势想得太多，对慕容家想得太少，慕容复觉得自己在参合庄时，心态越来越平和。上辈子遇到了可能还要炸毛一下的事儿，现在遇到了可以权当看不见，或者可以全不放在心上。
心境平和，伴随的是感情越来越凉薄。老白猿有时候得想法设法地激起他的情绪，才能让他发挥正常的实力，否则他总是提不起斗志。
王氏也多少看出来了一点，对此十分不满。慕容家世代以复兴大燕为己任，没有旺盛的斗志和责任感，别说完成任务，就是把使命传递下去都很困难。慕容博“去世”以前，王氏扮演的是慈母角色，只要慕容复在她跟前，她就会将母性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露出来。慕容博“去世”后，王氏的角色就自然转为了“严父”，动辄训斥，管束极严。罚跪祠堂跪祖宗，抄书抄经，一连好几个时辰蹲马步或站桩，不过家常便饭，成天耳提面命先代如何辉煌，祖上如何辛劳，到他这代又必须如何如何，慕容复觉得原著里那位慕容公子在这样的教育下，想不扭曲都难。
想想自己这幅上好的躯壳是王氏给的，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公子生活，也是托他们的福才有的，慕容复就将心里的膈应全都压下。罢了，是人家的儿子却不能将她像母亲一样对待，给人家罚几次又如何？权当还债了吧。
王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慕容复还是那个样子。家中的产业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除了只字不提复兴大燕的谋划，其他什么都好，放在一般人家，爹娘不知该多喜欢，偏他们慕容家，不是一般人家。
不论她有多不想离开，多想逼慕容复扛起大燕的责任后再去见慕容家的列祖列宗，王氏熬不过天命，命中注定这一年因重病，撒手人寰。
慕容复又迷茫了，他以为王氏到死都不会忘了敦促他复兴大燕。然而王氏去世前，千言万语，只拉着他的手，说不出来，临到头迷迷糊糊，却丢下一句：“你要好好的——”
慕容复以为自己早已是铁石心肠，然而王氏弥留之际，尚不能不起幼子失母之悲，何况素来对他严格的王氏，最后竟留下这么一句慈母话。
好像这个世界有些什么，变了。
慕容复跪在灵柩前发愣。
包不同作为四大家将里最会说话的人，在其他三个的推搡下，和慕容复道：“公子爷，旁的话，我们没资格说，只是……公子爷还是仔细养着些吧。现在大业，就靠您一个人了。”
慕容复晃晃头，包不同缩缩脖子，向邓百川等人做个眼神，四大家将齐齐在心里默叹。一炷香即将燃尽，慕容复亲手取了一炷新的续上，包不同四人慌忙盯着帮手，却听慕容复道：“等出殡了，你们出去时，打听几个西席来。”
包不同连忙问道：“公子爷，敢问是教什么的西席？”
慕容复道：“回头我写个信你带上，文武也好，伎工也好，巫医也罢……但凡有一技之长的，都给我请上。”想想又加了一句：“复国是件大事，我不敢说只我和你们四家就能做成。人不够，那就从现在开始，教出一批来。”
包不同连称领命。慕容复心中似舒坦了一些，向棺椁一拜，重新跪在蒲团上。
不多时闻得有下人来通禀说，治丧的帖子发到了王氏之兄、曼陀山庄王家，王夫人说夫君前几日出门去了，不在家，参合庄系江湖大家，她独自一人不便登门，怕冲撞了，便只命两个老嬷嬷并六个丫鬟代为致哀。
慕容复固然心中不悦，四大家将更是齐齐变了脸色。风波恶最是按捺不住，立刻就要上门去理论理论。
慕容复挥手道：“不要冲动。往日爹娘还在时，来往已然不多。舅妈与我并无血缘，又是天生娇惯的性子，若真来了，那才奇怪。眼下我们能少得罪一个是一个，暂不计较，等舅父回来，让舅父和舅妈去理论。”
说是不计较，慕容复以外甥之身说舅妈如此，本身就有些不妥，在四大家将听来，更非“不计较”之语，这四人方不言语了。
待等王氏出殡，又过一岁余，那远行的王舅父方回来了。果真他回山庄的次日，便携王夫人及幼女语嫣登门道歉。他们是长辈，愿给一个晚辈道歉，不论如何，慕容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连道不敢。王夫人虽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却也放下了身段，慕容复也就只当没看见她黑青的脸色。
这位舅父是真心疼爱他的妹妹，是以打算接慕容复往曼陀山庄小住，因未出孝，故而慕容复辞以服丧，反留舅父在参合庄小住。舅父见慕容复不曾与他疏远，于是放下心，因曼陀山庄家业也不小，小住十日后便辞去。
临去舅父左思右想，最后叮嘱道：“你们家的事，舅父多少知道些。不是舅父打击你，你们家那个祖训，实在没指望。舅父希望你好好为自己的人生想一想。你从小就有主意，又固执，这些事一定要想好，以免将来后悔。”
慕容复十分感激他真心为自己着想，道：“外甥多谢舅父指点。请舅父放心，外甥懂得自己该做什么。”
王夫人在一旁轻轻哼一声，从奶娘怀里抱过才满了百日的语嫣，由几个丫鬟簇拥着先跨上楼船。舅父无奈，拍拍慕容的肩道：“你舅妈也很关心你，她这人就这样，面冷心热。别误会了你舅妈。”
慕容复笑应一声，目送舅父跟着上船走了。
舅父一家刚离开，这晚老白猿就来了。老白猿还带着当年曾经喂养过慕容复的母白猿，慕容复一向管老白猿叫老白，管母白猿叫“猿妈”，他们两只似也听得懂，每次慕容复一叫，就会自动从树上跳下来。
这次“猿妈”还背着个襁褓来，慕容复见那小孩儿可爱，于是趁休息时要来逗弄一圈儿，不觉手触碰到一个硬物，慕容复下意识地往里一掏，却掏出个金锁片来。
“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慕容复一字一字念出金锁上的字来，忙又扒开襁褓往女婴左肩上一看，果然有个殷红的“段”字。
慕容复将襁褓重新裹好，将女婴抱在怀里，向“猿妈”道：“猿妈，把她交给我养，好不好？”
猿妈歪歪头，眨眨眼。
慕容复又道：“这个孩子是我表妹的同父异母姐姐。”
猿妈听不懂。慕容复想想，又道：“她是我的……妹妹。”
猿妈这方懂了，有点依依不舍地摸摸女婴的脸，逗得女婴咯咯直笑，慕容复又道：“猿妈，你这么舍不得她，反正现在庄里没人和我住了，你们干脆搬到我家的林子里来吧，也算给我打个伴儿。”
猿妈听懂他的意思，却摆着头，窜上树长啸起来。老白也跳上高枝，跟着一唱一和，尖锐的长啸声划撕裂了夜空。即使慕容复有内功底子撑着，却因要顾着阿朱，又分神又不能堵自己的耳朵，不过片刻，竟觉得气血翻涌，心下骇然。
两只白猿夜啸很久，终于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参合庄。
次日慕容复出房门，就见风波恶黑着眼眶在门口站着，目光于是带了三分戏谑，道：“风大哥这是怎么了？”
风波恶道：“公子爷，您晚上不让属下进里边，属下在外面听见似乎有高人在吟啸……公子爷，没事吧？”
慕容复让丫鬟将小阿朱抱来，道：“自然有事。昨晚是两个老前辈来祭拜父亲，留下一个孩子跟我打个伴儿。就是她，以后她就是参合庄的二小姐。”
风波恶迟疑了一下，慕容复道：“无妨，就当是表小姐吧，将来也就是多出一份嫁妆，再借一借咱们家的家势，以免夫家欺侮。两位老前辈多有教诲，我获益匪浅，这点小忙，咱们家不能不帮。”
风波恶听他这样说，似乎是有利无害的事儿，于是答道：“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命人通知大哥、二哥、三哥。”
慕容复就着丫鬟抱着阿朱往她眉宇间轻轻一拂，心下想的却是等将来见了大理段氏如何让阿朱认祖归宗，到时候那位乔大侠娶了她，就是大理的皇亲国戚，再不是一个人飘荡江湖，其他人要对付他，也得考虑背后的姑苏慕容和大理段氏，算全了他的一番仰慕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母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