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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白猿与慕容 ...

  •   姑苏参合庄。
      盛夏暑热,参合庄依山傍水,幽静得似乎不沾人间半点烟火。
      触目皆是白。白的灯笼灵棚,白幡飘着的素纱。来来往往的丫鬟仆役,俱是素白。
      他也一样,一身素白,跪在寿材前,几柱香,长明灯一盏,厅堂昏惨惨。
      这一天姑苏参合庄的老庄主死了。慕容复作为老庄主的唯一的儿子,自然要接下家业,披麻戴孝。
      但是他一点也悲伤不起来。是个看过《天龙八部》的人,都知道,这位老爷子乃是诈死。
      加上天生情感淡漠,又没认这位成天逼着他练武复国的老死板是有生恩养恩的生身父亲,更加体会不到丧父之痛了。
      葬礼持续了四十九天。
      出殡后,慕容复还是乖乖的,按慕容博离开之前安排的那样,念他的书,习他的武。他知道慕容博还没走,还在暗中观察着他。如果他表现得不好,慕容博说不定还会“托梦”或者“诈尸”呢。
      倒不是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已经可以察知慕容博的行踪了,而是——
      这是八月十五的夜晚,慕容复闲来无聊,趴在榻上看月亮。一个白恻恻的影子,翻过重重院落和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慕容复的窗台上。
      “啊猿兄,你来了。看来家父是已经离开了?”
      慕容复和白影打个招呼,从窗内跃至院中。白影高兴地扑上去挂在他脖子上,将慕容复撞得倒退一步。
      这是一只很聪明的大白猿。往日只要慕容博不在,他就会来找慕容复玩耍。前些日子他不出现,让慕容复知道慕容博还没走。他既然来找他,那就说明慕容博是真的离开了。

      和白猿的交情说来话很长。那时慕容复刚刚出生,没两天就被一只大白母猿抱走了,参合庄上下寻了好几日才在林中石块上找到他。
      原来参合庄附近的山林中有一群白猿,数量不过十几,这白猿的孩子刚生下就死了,那日隆冬,她往参合庄寻食物,见慕容复百无聊赖地在襁褓里啃手指,母性大发,便顺手将他带回猿群。其他猿猴竟然也都接受了慕容复,如此数日,那白猿头领回来了,逼迫母猿将慕容复送到参合庄众人的眼皮底下,这才让慕容复被家人寻回。
      后来但凡慕容博及夫人不在,这母猿和老白猿,就会来找慕容复玩耍。
      慕容复起初是拿他们当朋友看的,后来长大习武,才发现其中不同来。那老白猿见他习武,有时会模仿他的动作并且大加耻笑。慕容复不服,和他缠斗起来,等闲二三十招,总被白猿轻轻划去。再过了些时候,那白猿反而会教他些拳脚,倒比他学的还顶用。

      这晚月色好得很,大白猿和慕容复并肩在树枝上坐着,赏月。慕容复请他吃素馅儿的月饼,大白猿闻了闻,撇过脸去。大白猿素来吃肉喝酒不吃素。
      慕容复自己却吃得很高兴。吃完两个,吃不下了,不知为何,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爹是我爹,又不是我爹。他心里只有大燕的天下。而我呢,我前世有个对我很好很好的父亲。我感谢现在这个爹给我生命,但我不想为了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搭上这辈子。大燕复国,不知会有多少人生灵涂炭。老爹已经害死了萧远山一家,将来还会有更多人搭上性命。我不想这样,我是汉人,我是宋人。我惦记着大宋,又不能气着老爹,古人云:忠孝难两全。我这里又多一重难:我自来时,便佩服一位大英雄,安心与之结个知己。老爹却是这位大英雄的杀父仇人。往后如何,真是愁煞于我。”
      老白猿安慰似的拍拍慕容复的背。
      慕容复反手也拍拍他:“谢谢你一直来陪我。哈,今晚月色真好,陪我练两手?”
      老白猿点点头,折下根树枝,跳在院中站定。
      慕容复挑挑眉:“今天想练剑?好啊~”语毕手一挥,佩剑出鞘,剑穗荡出个潇洒的弧度。老白猿吱哇一声,率先直刺过来。
      一人一猿,很快就战在一处。
      说是练手,其实是指导。以白猿这套剑法的水平,扔在江湖上绝对是顶尖的,可惜慕容复没什么感觉,还真当白猿是在陪他练手。
      不多时,慕容复的剑已经脱手,他也不在意,空手再战。白猿也换了套掌法,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白猿的掌法一套使完,慕容复又学了两三招,白猿见他使得纯熟了,便将他肩膀一抓,送进房里,自己则窜上屋顶,只听一阵微风,便不见了。
      不独今日,这白猿三日两日,总要来与慕容复拆招。若慕容复功夫有进步,他就高兴得吱吱哇哇地叫,若无进步,他就要恼火,当日会比往日严格许多。
      白猿所教的招式,配合慕容家的内功,倒是天衣无缝。
      几年前慕容复就看出来了,白猿所教的,有一套完整的剑法,一套完整的掌法,和一套完整的拳脚。慕容复看不出是何来历,估摸着白猿以前是有主人的,写了书信给他的主人让白猿带走,前前后后二三十回,却总无回信。这些年他也就不强求了,自己给白猿的武功取了名字,分别是白猿剑、据水掌、错木手。至于究竟是什么来历……还是等王夫人生下小语嫣之后让神仙姐姐来看吧。

      慕容博去世百日后,慕容复正式接管了慕容家的产业。
      几代人为了复兴大燕做下的准备工作还是相当不错的。金银田产,武器军备,家将门人,藏书古董,无所不有。两条路就此在慕容复面前铺开:种田,种成一代大宋首富;入仕,要么死于倾轧要么变成历史奸臣。
      至于大燕复国,他根本就没想过。先不说就这点家底压根儿没戏,只说他骨子里是有点大宋情节的,框框站的历史文看了多少,就是闹起来也是扫西夏屠契丹大一统天下,没他大燕国什么事儿。再者,等他爹被扫地僧点醒了皈依佛门了,这事儿也就真的结束了。
      不是没想过提醒他爹不要去藏经阁盗经看,他才多大,人微言轻的,他爹根本不耐烦听他说这个。每次父子见面,就是慕容博问学到哪儿了,上次教的武功心法背熟了没,然后传授下一篇心法,慕容复背完他就走了。等所有的心法慕容复都学会了,他爹就诈死了。他娘亲呢,现在还在逼着他每天背书背祖训呢。
      所以慕容复对他这个躯壳的“使命”没感觉,不是没理由的。
      “种田呢还是入仕呢?”慕容复在纸上列了表,将两条路的优劣都记下来。想了想,他在“入仕”上重重打了个大圈儿。
      照大宋这个做法,没几年被金国踏破山河,再过百来年南宋亡于蒙古铁骑,汉人成为下等人种,他就算种田种成世界首富,子孙后代,千富万贵,免不了家破人亡,那还有什么种田的必要。
      “不过也不能完全不管家业的事儿,不然爹暗中察知我只顾着当官只管着调·教·北·宋,还不诈尸来骂死我。如果他知道我还想和萧大侠结好,那还不得直接一掌结束了我?”慕容复突然一拍脑门儿,哀嚎一声:“阿朱……你从哪儿学的易容术啊你赶紧出生来帮我一把啊……”

      次日慕容复起来,继续列表,盘算着接下来的人生要做什么。家业还是要经营,但不是自己亲自经营。忠心耿耿的四大家将不用白不用,包不同嘴巴虽然太毒,但是为人极其油滑,再把面瘫加伪哑巴公冶乾配给他,由邓百川保驾护航,应该万无一失了。至于经营的内容嘛……哈,哈哈,容他仰天长笑三声。穿越之前他做了好多年编辑,有五六年的工作是审书,一年工作日250天,每天审核书七百万字,他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记性确实相当了得,加之所审书籍重复度相当高,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科普书农书史书,背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些穿越到古代的发展之路,文文武武千奇百怪,种种书都快把他背成活百科了。想拿出点本事来种田经商,那是相当有把握。这样想着,慕容复又花了三个月时间,对着家产的清单一一写了规划。
      到了年底,出了正月晦,春季冒了个尖儿,慕容复就正式将自己的打算和四大家将说了。
      四大家将里,只有风波恶是个就爱打架无事生非的,留在身边还好,放出去绝对是一祸害。因此慕容复将风波恶留在了身边,其他三个,都规划好了放出去用。
      这四个家将各有各的祖业,慕容复默许他们在给他干活的同时给家里多捞点,只要每年如数给他慕容家的财产多添加些就行了,也算是变相的分红了。
      慕容复只记得包不同死后那三个与慕容家决裂了,倒是低估了古人的诚信和道德观念。他一说他们可以优待下自己家的产业,这四个人便一个二个三个都十分干脆地跪了。身为家将,如果主人不信任,他们就觉得受了侮辱。有时候人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
      慕容复目瞪口呆了一下,最后只说:“你们跟我也这么多年了。劳心劳力不说,好处并没得什么。你们不觉得如何,我却觉得需得赏罚分明,才是成大事的气象。包大哥前日里还念着将来娶了媳妇生了女儿得攒一份大嫁妆,我怎么能不给她添一份呢?方才是我说错话了,几位大哥不要往岔了想,这原是你们应该得的。”
      那四人闻得如此说法,这才告罪起身,各自拿了慕容复的奇思妙想去实施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白猿与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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