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未央》方辛

3、第三章

　　第三章

　　前一晚孙少做了一大盆蔬菜水果沙拉，种类繁多颜色鲜艳，让人看了食指大动。在孙少一句“咱们开动吧”之后，我们俩就扑到沙发里抱着盆子毫无形象毫无谦让的猛地一阵胡吃海塞。

　　谁知偏偏我们俩吃到high的时候，导师的电话踩点儿而至。不能为了填肚子把导师抛在一边，只好恋恋不舍得抛下饭盆，抱着手机跑进卧室打开电脑汇报项目进展，等待听从进一步的指示。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导师说：“周一晚上XX设院的课你去给我带一下，我要去赴一个饭局。”

　　我一阵激动，还没有把推脱的理由说出口，导师已经开了口：“他们几个人都有事要忙走不开，你最闲。如果没人照看孙少，可以把他送过来让你师母帮忙照看一下。”

　　我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孙少自己可以在家里。”

　　他们几个人有事要忙走不开，说白了就是要去陪自己的男朋友女朋友干嘛干嘛么！我也有孙少要陪好吧？孙少那么小，总是把他一个人丢家里，我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么？我做不成好妈妈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过错是不是？

　　我一边郁卒的碎碎念一边走出来，看到孙少舒舒服服的摸着小肚子躺在沙发里的样子呆在那里半秒，一个箭步窜过去抱起饭盆，在孙少躲躲闪闪的动作中，准确无误的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孙少！你丫混蛋！你都吃光了，我吃什么？！”

　　直径三十厘米高越十五厘米的一个大盆，满满的一盆水果蔬菜，我吃了几块西瓜几片生菜几块桃子而已，孙少竟然把剩下的都吃光了！当然我关心的是我的肚子饿，至于他会不会撑坏了，我是不会担心的。

　　正如周舟阿姨所说，孙少的肚子是橡胶做的。遇到不合口味的只吃一点点就嚷嚷着吃饱了不吃了，遇到合口味的就可着劲儿的吃，从来不会因为吃得多而闹肚子。我记忆犹新的一次，我做了一盘山药一盘鸡翅一盘青菜，我吃了半碗饭就去洗衣服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孙少把三盘菜都吃光了不说，还特别炫耀：“妈妈，我吃了两碗饭！”

　　对此情况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特意带他去儿童医院市人民医院国防医院X大附属医院看过专家门诊，验血验尿做了一系列检查，可是检查来检查去得到都是一句“孩子发育很好，身体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我和他坐下来很严肃的探讨过这个问题，我的问题很直接：“你丫是不是装的？其实你的饭量很大，大得吓人，吃得少是因为不喜欢而不是吃饱了？”

　　他也很严肃的告诉我：“不喜欢吃的东西吃一点就饱了，喜欢吃的东西吃好多都不饱。”

　　他问我：“妈妈，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么？你看你吃蒜苗的时候吃两三口就不吃了，吃土豆的时候吃了一盘还要把盘底打扫干净，就差——”

　　我立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摆摆手：“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只要你不撑坏肚子就好。因为我是不会为你撑的难受而带你去医院看医生的。”

　　昨晚孙少看我暴怒的样子，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拉着我坐下之后，立刻跑进厨房把最后一杯酸奶捧到我面前，非常讨好的蹭蹭我的肩膀：“妈妈——”

　　我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酸奶插上吸管塞在嘴里，在他眼巴巴的注视中犹自吸吮的畅快。

　　所以，从昨晚到此时中午十一点二十三，我只吃了一点蔬菜水果沙拉和三分之一块牛排，还有一小杯酸奶。这些东西加起来，对我来说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当我站在星虹门外，阳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晃得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摇，差点摔在地上，幸好我扶住了门框。然后我便发现了这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还没吃饱肚子，我很饿。

　　星虹位于闹市区的步行街口，出门左转就是步行街，出门右转十几步就是直达小区的公车站点。我左右来回看了一个来回，毅然决然的左转进入步行街。

　　抬起脚的一刻，我终于鼓起勇气往店里看了一眼。穿过隔离的反光玻璃和重重人影，我看到莫简双手放在桌上，低着头，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笼出一层幻影般的光晕，看上去那样不真实，仿佛她是不存在的，而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我在步行街中段的饼店买了一个烙饼，又在它旁边的店买了两串奥尔良烤翅和一杯玉米汁。左手烙饼和玉米汁右手烤翅，一边走一边吃一边心不在焉的浏览。玉米汁腻了点儿，不合我的口味，孙少大概会喜欢——当然饼和烤翅都很美味，我喜欢。

　　在书店门口我的午饭终于解决完毕。潇洒的把手里的竹签空杯扔进垃圾桶，拍拍手进去给孙少买书给我买绘画纸。

　　临出门前孙少说要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说是老师推荐看的。我就纳闷，刚刚二年级的小屁孩儿，看得懂这样情节紧凑寓意高深的名著？老师的脑子不是给门挤了吧？

　　孙少立刻对他的老师进行了维护：“老师说有注音版本，缩写的，我们可以看。”

　　我点头：“嗯，我给你买，顺便给你买一套《红楼梦》回来，你要不要？”

　　孙少兴奋地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问：“你要我看吗？我看网上说他是黄书——”

　　周舟是宝黛迷，听孙少的话，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一下子把他扯了回去，照他的屁股就是两巴掌：“《红楼梦》是黄书？！丫的《金瓶梅》岂不是极品中的极品，究极极品黄书？你丫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孙未，你丫赶紧把电脑给他掐了！竟然说《红楼梦》是黄书，哼！”

　　孙少非常不满的回头，很是委屈的望着她：“我只是看他们说，我又没说——再说我没看啊……你干吗要妈妈不许我上网啊？！”

　　我懒得理会他们两人之间的打架斗殴，立刻拎包出门：“我走了，你们俩要谨记女士优先和以大让小的重要原则，慢慢和解。”

　　我在书店里转悠了半天，只看到注音缩写版本的《钢铁》，却没看到同一版本的《红楼梦》，我纠结是不是要给孙少买一本人民文学插图原版的回去。随手翻开一本看了看，那些黑白简单线条勾勒图当真画的不错，于是立刻决定买回去，不给他看，我自己看。

　　步行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回到家，在周舟和孙少蠢蠢欲动的注目礼中，把手里的东西往沙发里一扔，一头扎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澡，然后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眼冒金星头疼欲裂身体乏力双腿酸软，我一定是中暑了。

　　醒来时已经傍晚，翻身看到孙少正坐在飘窗的窗台上，抱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不知怎么察觉到我醒了过来，他立刻跳到床上趴在我身边，小心的摸了摸我的额头：“妈妈，你醒了，还难受么？”

　　我摸摸他的头，撑着胳膊坐起来，笑笑的问：“当然没事，为什么这么问？”

　　孙少抿抿嘴，闪着大眼看着我，忽而皱着小脸用力拉我起床：“妈妈，舟舟阿姨在做饭，她做的不好吃，你赶紧下床去做吧。”

　　此时非常应景的传来一声凄惨的“啊——”，我马上跳了起来，拉着孙少的手冲进厨房。只见厨房里烟雾弥漫朦胧非常，我吓了一跳，把孙少推出去关上门。扇了扇眼前的烟雾，跑过去打开窗户和油烟机，轻抚着周舟的肩膀问：“你没事儿吧周舟？”

　　“没、没事儿……”周舟的声音里透着惶恐，“我只是把油倒进锅里，不知道为什么油都溅了出来，还冒烟——”

　　“没事没事，这里交给我，我做。”

　　我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灶台，叹了口气。周舟简直是厨房的煞星，每次下厨必定出事，不是割着手就是砸了碗，更重要的是，她做的菜一点儿不好吃。

　　我熟练地刷锅开灶倒油下菜，香味很快飘了出来。周舟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在我身边团团转了几个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还没问你，那个莫建，怎么样啊？”

　　我一边加调料一边应道：“挺好的。”

　　她立刻兴奋起来：“这么说来是定了？你们、你们来电了？”

　　我静默了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却等不及的推推我：“怎么了嘛，他没看上你啊？——就凭咱们家未未的条件，他凭什么看不上你啊？！”

　　见我依旧不做声，她小心翼翼的推了推我，轻声问道：“不会是因为孙少吧？”

　　“不是。”我摇摇头，把菜炒进盘子里，“我们俩大概不会合适。”

　　我笑了笑，把她推出门：“周小姐，你赶紧出去吧，厨房本来就小，你还在里面转悠，存心让我束手束脚是不是？”

　　周舟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出门。我松了口气，心不在焉的继续做下一道菜。

　　至于莫简，我梦到她了，就在我睡过去的那几个小时。

　　我仿佛悬挂在空中的魂灵，看到我和她两个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我坐在沙发上，她躺在我的腿上。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波流转，鼻梁挺立，嘴角微翘，耳廓精致。

　　她也在看着我，嘴巴一直在分分合合，却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我只看到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咧开嘴笑了起来。

　　可是只在转眼间，莫简忽然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乱窜，翻箱倒柜的寻找，终于站立在房间中央，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一脸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