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结》双栖蝶

7、（七）

　　高三八班来了一位帅师哥，这给赵晓禾枯燥的生活平添了一种兴奋。她现在乐得在学校呆着，课上休息，课下八卦。杜毅帆把英语老师吓出心脏病来的消息也不能避免地从她这里传播出去。只是在她的版本里，他摇身变成了一个敢于反抗权威与压迫的英雄。这引得许多苦于课业压力的人偷偷跑到八班来一睹他的威容。谁都没有察觉，当大家议论起杜毅帆的时候，总会有个女孩儿突然沉默下来，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听着人们对他说三道四，表情平淡至极，看不出心里翻滚着的惊涛骇浪。这个女生就是夏普普。是的，她不喜欢人们这样在背后议论他。
　　王老师也听到了赵晓禾的版本。自从他不明不白地将杜毅帆收入麾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就空悬在心口——他来历不明，早晚得出乱子。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预感应验了的畅快。他给校长打电话要看杜毅帆的档案，校长礼貌地回绝了这个请求，卖关子说，关于他的情况咱们找时间专门聊聊。
　　“有这样的道理吗？班主任不能看自己学生的档案！”王老师敢怒不敢言，空憋着一肚子气，自己跟自己较劲。但他绝对不受这种无辜的侮辱，你有秘密藏着，他就能把秘密挖出来。
　　怎么挖呢？首先得找个帮手，这个帮手必须是自己信赖的人，而且要绝对服从他的指挥。这样一来，他只能选择找学生帮忙。接下去，找哪个学生帮忙也是个问题。他不希望这个学生太聪明，至少不能有太多花心思，否则早晚会引起猜疑。他不紧不慢，一步一回头地绕着班级寻觅了两个星期，最后觉得还是夏阳阳最合适。
　　他不能名正言顺地请阳阳帮他这个忙，况且天底下没有老师对学生说“请”的道理。为了看起来合情合理，在第三周的班会上，王老师来了一次座位大调整。大家欢呼雀跃，以为是老王体恤民情，大发慈悲，不忍让他们在最后半年再掏钱买副新的近视镜。但是，在全局大调整之后，老王又作了一次小调动。许智渊不再和夏阳阳同桌，他被调到了最后面和其他三个男生一排。大家窃窃私语，猜测是他俩早恋曝光，老王借此以示警告。就在这时候，老王已把杜毅帆悄无声息地调到了夏阳阳旁边，全班跌破眼镜，夏阳阳欲哭无泪！
　　杜毅帆猜出了老王的心思，觉得他此举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半个多月里，他基本没和班里人交流过，但这不妨碍他冷眼旁观。夏阳阳是老师们眼中的宠儿，班里的领军人物，老王的心腹。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为之，她都充当了一个这样不招人喜欢的角色。他很庆幸他是为了做个安分守己的学生而来，只是清者自清，跟什么样的人挨着他都无所谓。
　　夏阳阳回头瞄了许智渊一眼，他皱着眉，一脸心不甘情不愿，敌视的眼神快要刺穿杜毅帆□□的后背，欲给其致命一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扭过头来看着杜毅帆。“你好。”算是个礼仪性的招呼吧。她觉得老师把她安排在杜毅帆的旁边，肯定是要她在各方面帮助他尽快融入八班这个集体。
　　他抬起头冲她撇嘴笑笑，看起来更像是一次不经意的肌肉痉挛。除了上课回答老师问题，他从来没跟班里的任何同学说过一句话，也没记住任何人的模样。他刻意和这里的人保持距离，寡合的样子吓退了许多有心靠近的同学，这几天连老师也不怎么提问他了。不过他觉得这个女生面孔有些熟悉，好像见过。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会说话，不是个哑巴？”夏阳阳很不友善地拿两只眼睛盯着他，那眼神里尽是挑衅，跟刚才那个亲切有礼的女孩儿完全是两副面孔。如果你认为她是一个又乖又温顺的好学生，那就大错特错了。夏阳阳从不受别人的气，除了夏普普能够跟她讨价还价占她便宜，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可以揩她的油。她天生骨子里就有一种争强好胜的品格，事事争做第一，时时占人上风能够让她获得莫大的快感与满足，这种情况下的她是自信而强大的。
　　“不是。”杜毅帆眼神里有一丝惊讶闪过，他看出这个女生是暴脾气。
　　“那你就是装聋作哑？有意思吗？”她尽量提高嗓门来表现自己的愤怒和鄙视。
　　“哦，班长还负责让聋哑人开口说话吗？”
　　“错，是你这种装聋作哑的人！”她拿手指着他说。
　　“看来我是来对这里了。”他语气悠悠。
　　“放心，包在我身上。”她也不甘示弱，脸上堆出了皮松肉紧的笑容。
　　接下来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夏阳阳没事就恨恨地撇他一眼，然后埋头复习。杜毅帆则不动声色地苦思冥想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冷战在第二天上午发生转机。下了早读课，夏阳阳正在看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许智渊过来喊着“营养早餐来喽！”把一杯豆浆，一份肉夹馍放到她桌上。
　　一看是豆浆，夏阳阳苦不堪言：“我不喝豆浆，我要喝牛奶！”
　　“今天又去晚了，牛奶早被人家抢光了。”许智渊解释道。
　　“那超市没有啊？袋装的也行！”
　　“超市太远，我怕赶不回来。快上课了，赶紧吃！”
　　“那你明天一定要给我买牛奶，我都喝一星期豆浆了。”
　　“我也不喜欢喝这玩意儿，现在看到它都快吐了！”
　　“那你还买？！”夏阳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天这么冷，总比被冻死强吧！”他拿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行，让你刚才一说我更喝不下去了。我要喝牛奶！”说着“啪”一下把豆浆放桌上，转身问后面的同学“你带牛奶了吗？”她把周围的人除杜毅帆之外都问了个遍，答案不是没有，就是已经喝完了。
　　许智渊说：“你别丢人了行吗？你先吃饭，我下节课课间去超市买牛奶。”
　　“我真的不想喝豆浆啦！”夏阳阳一脸苦笑地对着他。

　　“我这儿有牛奶，你喝吗？”杜毅帆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蒙牛纯牛奶。
　　“你怎么不早说啊？”夏阳阳如逢甘露。
　　“你没问我啊。”他照样语气悠悠。
　　“谢谢，我下节课买来还你。”许智渊对他的敌意径自消除了一部分。
　　他的嘴角又是一下痉挛，算是回应了许智渊。
　　“谢啦！”夏阳阳拿过牛奶，咬开一个小口喝起来。
　　上课铃响，许智渊回到座位上。杜毅帆问夏阳阳：“你男朋友？”
　　夏阳阳看着他：“奇怪，今天怎么不装聋作哑了呢？”喝了人家一袋牛奶，她已经不气了，但是争强好胜的劲儿一上来，她不愿意这么轻易就跟他一笑泯恩仇。
　　“呵呵。”他也不解释。
　　“现在知道你欠我多少了吧！我们俩坐一块儿挺好的，现在我数学题都不知道问谁了。要是我俩坐一块儿，他就有时间去超市买牛奶啦！”她的语气幽怨颇多，仿佛她现在正经历的一切不幸都是杜毅帆造成的。
　　“我昨天才搬这儿来，但你已经喝了一星期的豆浆。”他不着痕迹地揭开她谎言里的破绽。
　　“可恶，从没见过你这么缺乏同情心的人！”夏阳阳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好吧，那么，牛奶你不用还了。”他非常认真地作出一个慷慨而富有同情心的决定。
　　“我本来---咳咳---也---没打算---还你---咳咳！”她突然被噎住，不知是被他的话噎住的，还是被他的牛奶噎住的。
　　“呵呵，喝水！”说着把水杯递到她面前。
　　“你怎么这么极品啊！喝你一袋儿蒙牛你能破产呀！”夏阳阳看他处惊不变，甚至幸灾乐祸的模样真有些怒发冲冠的劲头儿。
　　“我觉得你跟我第一天来的时候碰见的那个女孩儿挺像的。”他歪头端详着她。
　　“别转移话题！”夏阳阳怒气未消地吼着，但转眼就改变了主意，“在哪儿碰见的女孩儿？”
　　“在办公室里。”他答。
　　“长什么样子，有我好看吗？”这句话完全是出自于夏阳阳的自信。
　　“跟你长得挺像的。”他不置可否地说。
　　夏阳阳立刻就猜出是谁了——普普。她们姐妹俩虽然差了两岁，但是相似之处很多，外出时偶尔会被误认成双胞胎。但是，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会认识？这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