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结》双栖蝶

6、（六）

　　高三八班是个实力很强的班，每个学科的老师都是带过五届以上毕业班的老教师，他们在二中学生圈里属于殿堂级的人物，只有“崇拜”这个词才能恰到好处地表现他们对老师的向往之心。班主任王老师更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二中总共只有三个文科班，以往的三届毕业生中，每届从王老师手里考出本一成绩来的学生比其他俩班加起来还要多，口口相传，久而久之，王老师在全市学生及家长心里已然成为一个传奇式的人物，更有崇拜甚者还特意为他编了一个顺口溜，“学文选择王振声，不考本一都不行。”王老师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半天，像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夸他的意思，最后终于体会清楚它的内蕴所在了，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他虽嘴上继续谦虚着，但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顺口溜让他很受用，巴不得它传的更远更广些，最好全国的人民群众都知道他的大名，全国的文科生都仰慕的他威名选择二中，选择他。
　　学校看出了王老师的过人之处，从长远利益出发，决定打造一个二中品牌，于是赋予了他一些特权，比如他可以从报考二中的新生中任意挑选生源，可以向学校申请满意的任课老师，可以把没有太大希望的学生调剂到其他两个班去，也可以从其他班里选择成绩优秀的学生过去培养，等等。一切都是学校的安排，一切都是为了学校的前途和声誉，但这的确间接成全了王老师的盛名。虽然碍于同事之间的情面，他从没敢从其他班借好学生过来培养，但他确实干过把成绩差的同学调到其他班的事。因此，能跟着他走到高三的学生水平是可想而知的。
　　没办法，这是学校给的特权。每个有幸进入高三八班的学生，都是王老师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说当他选择了一个学生的时候，他已经把人家的祖宗三代都调查清楚了，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的表现更是无一遗之。
　　有幸的是，夏阳阳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王老师钦点要来的学生。她也不负所望，从高一到高三始终是班里的前三名，因此王老师总是护宝似的捧着她，不仅把班长的位子给了她，而且还让她做了自己的课代表。
　　但是，王老师不明白，学校为什么把这个叫杜毅帆的男生送到了他的班里来。他是临时接到的通知，校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务必接收这个学生。他跟校长说他还没看过这个学生的档案呢。校长说你不用管那么多，只管接收就是了。于是，他到校长办公室把杜毅帆以及他母亲领到了八班。
　　人虽然领来了，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快的。学校明明是给他特权的，怎的说变就变呢，这让他拔地而起的面子往哪搁！因此，他只是随便给杜毅帆安排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下，什么都没说就回办公室了。很多坐在前排认真学习的学生甚至都没发现教室多出了一个人来！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将近五十岁的女教师，职称为C市特级英语教师。她在课间听说班里转来一个新生，特地提前好几分钟来见见。怎奈杜毅帆的位置太不起眼，她站在讲台上围着教室扫了几遍，都没有找到目标，她索性走下讲台在过道里边走边找。最后，终于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里找到了杜毅帆，他的旁边不仅是墙，还有一扇后门。他的后面放着整个班级打扫卫生的东西，扫把、簸箕、垃圾箱。。。
　　还好这个班人不是特别多，还能有个让人立足的地儿，英语老师选择站到了他的身后。他当时正趴在桌子上眯着呢。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的目光随着英语老师的移动全都聚在了杜毅帆身上。坐在前五排的同学相当好奇，什么时候班里冒出这么个人来？
　　他被大家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摆弄着两个大拇指。
　　“新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英语老师很温和地拍了拍他肩膀，当然她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在老师拍到他肩膀的那一瞬间，这个男生很机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在野地生存的动物所持有的警觉与戒备，就仿佛知道危险时刻都会发生一样，而这危险也不是一般的危险，而是丧命的危险，被吃掉的危险。但他看清了身后的人有着一张温和亲切的面孔，“嚯”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腰板儿挺得笔直，动作都带风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老师，我叫杜毅帆！”他双眼平视前方，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下不得了了，英语老师和杜毅帆挨得太近，而他这套动作又过于生动威猛，完全出乎她的意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心脏差点停住，然后心跳加快，直砰砰乱跳，身为一个资深心脏病患者，她预感到大事不妙，赶紧捂住胸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全班的孩子还没看出老师的异常。他们都被他这套华丽丽的动作惊着了，眼睛此刻正往外喷射出惊艳而歆羡的火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富有男性气息的动作了。在学校里，他们整天面对着老师同学，无论男女老少，性格温和得都像一只面瓜，总感觉自己体内的雌性激素多于常人。久旱逢甘露，这套夺人眼球的动作里夹带的生猛和阳刚，轻而易举地将这群青春期的孩子心底深藏的懵懂与新奇也吸了出来。
　　就凭它，杜毅帆首先赢得了全班同学的好感。何况，他长得的确好看，那张白净而轮廓分明的脸用“俊美”来形容不算为过。
　　被忽略的英语老师无力地向旁边的同学招手，一个男生马上走过来：“赶紧去办公室把我抽屉里那瓶速效救心丸拿过来。”男生吓了一大跳，撒腿就跑。
　　杜毅帆也听见了，赶紧站起来问：“老师，您没事吧？”
　　英语老师心口窝难受，不想多说话，也不愿吓唬学生，连忙摆手让他坐下，有气无力地安慰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
　　全班同学听说英语老师在课堂上犯心脏了，立马叽叽呀呀炸开了锅。杜毅帆更加坐卧不安。

　　含下一粒速效救心丸，英语老师舒服多了，她想挪步走到讲台上。不知道杜毅帆是怎么察觉出来的，要知道他并没有回头，像是后脑勺长了两只眼睛。他又是麻利地起来，动作温和多了，搀着英语老师慢慢往前走，直到把老师送到讲桌后面坐好。
　　他始终低着脑袋，几十只眼睛好奇地盯着他，感觉挺别扭。
　　英语老师很不好意思地对着全班学生笑了笑：“这人上了年级，心脏老是跟你闹别扭。吓着了吧？”
　　“嗯∽嗯。”有几个男生故意拉长声调回应老师以表关心。这个班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循规蹈矩的温顺孩子，总有几个调皮捣乱的孩子活跃着班里的气氛。
　　“没事啊！年纪大了，都习惯了。”
　　“不过，以后回答老师的问题，真不必这么严肃认真，搞得跟部队上的士兵似的，没必要，老师都希望你们上课能有一种轻轻松松的心态，认真就好，用不着这么紧张严肃，明白了吧？”她和蔼可亲地看着新来的男生，全班同学也回首看着新来的男生，大家都等着他表态。
　　“嗯。”他很不好意思地点着头，脸上的红迅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