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结》双栖蝶

3、（三）

　　夏普普和杜毅帆的相识，不像是一场偶然的意外，更像是一场刻意的安排，谁安排的呢？天知道。2009年11月的最后一天，普普读高一。她就读于C市第二中学，这是一所市重点高中。有二中必定就有个一中在前面，C市第一中学名气的确高于二中，但是它更加偏重理科，而二中文科生的实力更强一些。因为各自的优势，近几年两所学校在C市人的心目中的地位已难分伯仲，好坏只存在于文理科生当中。
　　普普是抱定了心思要读文科！这一方面源于她喜欢读文史类的书籍。当她还在读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高她两个年级的阳阳，也就是她的亲姐姐，每年发的历史课本都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背都背过了，就是看不厌，但她自己说是因为物质太贫乏了，妈妈不舍得给买新书看，所以仅有的那几本“历史读物”就算是看厌了也不能扔。每次妈妈听了都是又气又笑，说“不是舍不得给你买书，而是我不给你买书你成绩都这样了，我要是给你买了，让你整天抱着本闲书没白天没黑夜地看，那你这成绩还能要吗？要我说，真正爱读书的人，不会挑三拣四，人家会先把老师教的东西学好。你呢，你是人扶着不走，专门学那些歪门邪道，能不能考上初中还另说呢！我可丑话说前头，成绩不好，读不了初中，你这辈子就真没书可读了。你不是爱看书吗？自己掂量着办吧！”妈妈这段连讽刺带威胁的话，从小学一直持续到高中，只不过“能不能考上初中还另说呢”变成了“能不能考上高中还得另说呢”，直到变成了“能不能考上大学还得另说呢”才算结束。
　　其实，妈妈的讽刺加威胁是有原因的，这也是普普抱定心思要读文科的第二个方面。她偏科偏得很离谱。这可能不赖她，而是和基因遗传有关系。她的爸爸、妈妈没有一个是学理科的，都是文科出身。最典型的是，妈妈到现在，晚上做噩梦还会梦到自己高考考函数题，因为做不出来而急得满头大汗把自己吓醒。普普的爸爸是很有文采的一位男士，文章写得好，能写一手相当漂亮的小字，但据可靠消息，他高中时的数学只考四五十分。但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人家好歹都过了高考这个关，读了不错的大学。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大女儿夏阳阳是个很聪明的小丫头，从小成绩很好，文理兼备。更主要的的是，她勤奋自觉，学习上的事从来不需外人监管着，该做的事自己都会做好。但她在读初中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自己学数学多少有些吃力，所以在选高中的时候，尽管她考出了一中的分数，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去二中读文科。
　　也许是当父母的自找麻烦，有了阳阳这么个事事乖巧的女儿还不知足，又生了普普这个事事让人操心的小女儿。尤其是在学习，在偏科这件事上，他们的脑筋伤得简直超出了不想后悔的范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留心一点，要不就把她扔在医院里，爱谁领养谁领养去，他们才不做这个倒霉孩子的父母。可是，想归想，恨归恨，到头来，自己的亲闺女还是得自己养。
　　普普的语文和英语成绩是不需操心的，虽然没有到特别拔尖的水平，但还可以保持靠前位置，但说到数学成绩，天下就只有一个“惨不忍睹”对得起她。这是有实例为证的。当普普还没进幼儿园读书的时候，妈妈为了能培养她的兴趣，特地从书店买来汉语拼音图和数字图教她。首先教的是汉语拼音图，这个普普学得很快，结合着上面的图片，一个星期拿下。这可把她妈乐疯了，逢人便夸耀这孩子有天分，是个读书的料。但接下来的数字学习，不能不证明她妈实在是高兴地太早了。0到9这十个数字按说没什么复杂之处，而多年的学前教育又把它形象化到不能再简单了，0像鸡蛋，1像拐杖，2像小鸭，3像耳朵------可是，普普的脑子天生不吃这一套，你认为简单的东西她偏学不会，再形象化对她也没用。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三层楼道里都能听到一个女人歇斯底里骂孩子的声音“你怎么这么笨呐？刚才我教你什么你听见了没有？！”
　　“坐好了，把这些从头到尾给我念五遍，一个一个念，大声点！”
　　“你到底在干吗？你那脑子会不会转啊？！”
　　三层沉默幽暗的楼道里回荡着怒不可遏的吼声，整个二层也跟随生气跺脚的节奏巍巍颤抖着。于是，不多时候，住在这一单元的人都知道了这户人家有一个脑子特别笨，让她妈整天跟着累心的女儿。但是，普普呢？面对学了一个多月的，只有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图表，还是欲言又止，思考半天还是说不上读什么来。最后，她妈被她逼疯了，无奈之下选择了知难而退。临退之前，她顺带着跟普普解释了一下原因：“知道我为什么不管你了吗？是因为我教你一个小时，我得少活十年！我犯不着养个闺女，到头来还得把这条命也搭给你。反正咱家这水平，你学不好也饿不死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怎么活不是活着呀---”这么严肃深刻的生存哲学跟一个不足6岁的孩子讲，她怎么能懂？幸亏普普不懂，要是她知道在这么小的时候她妈就把她这一辈子看到底了，那她在以后无论遇到任何挫折，都有足够的理由选择自杀，连自己的亲妈都不相信自己了，那活着还有什么希望，那还活给谁看？
　　但是，那个比普普大两岁的阳阳却没有放弃她。她会很耐心地，倾其所能地去教普普，从幼儿园教到小学毕业，从初中教到高中，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把这些能把她们的妈逼死好几回的日子捱了过来。但是，这并没有彻底扭转普普在理科上的劣势。学了三年的初中数学，她到底没弄明白f(x)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每次考试都是连蒙带骗地写出答案来，因此三年的数学成绩没有一次超过70分，中考时数学却破天荒的超了一百分，这应该是学生生涯当中的最高峰了，甚至可以称之为一个奇迹。普普觉得这分数对得起爸妈，对不起自己，她是要考二中的！可是，这仍和二中的录取分数差着一大截呢。怎么办？第一次，她很严肃地问她爸爸：“爸爸，如果我想让你花钱把我送进二中去，你会怎么想我？”
　　他爸爸一怔：“我会怎么看你？”
　　“嗯。”
　　“我会无条件支持你，有理想有追求是件好事啊！”其实，自从阳阳进了二中之后，她爸妈私下里提了很多次，希望普普也能进二中读书。可是，她的成绩实在差啊！更何况，她似乎对学习没有阳阳那么大的坚持和毅力，逼她去二中可能会引起她的逆反，因此这句话始终没敢对她说出口。现在她自己张口要求去二中，她爸妈早就在四目相对的短暂惊讶中暗自交换了狂喜与兴奋，只不过普普没有看出来。
　　“真的？”她也很兴奋，想不到他们答应的这么痛快。
　　“反正你这次分数差得不是太多，花点钱读个好学校，我们很愿意啊。”她爸爸还在故作理性和理解。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自己要想好了，二中的竞争压力很大，要是不好好努力，垫底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二中的竞争压力的确很大，但还轮不到她夏普普来垫底吧。
　　“嗯，好吧，我以后努力学习。”她很不情愿地把她爸爸这句比石头还硬的忠告生吞了下去，谁让她的成绩让她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呢。
　　九月，她如愿以偿进了二中，开始了人生新的一页。
　　她是带着梦想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