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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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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期末考试正式拉开帷幕。第一场考语文,夏普普一点不担心,顶次了她也能考个110分往上,因为她作文写得好,基本不扣分,那四十分都是留给前面的基础题的。下午的数学才是她焦头烂额的根源,她知道在考试前的这几个小时无论她如何磨刀霍霍,殚精竭虑地做题,背公式,她期末成绩单上的数字都不会怜悯地给她往上涨一下。她太了解她和数学之间的仇恨关系了,让她学数学就相当于人们撺掇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谈恋爱,看对方互相施虐,互相被虐,最后两败俱伤。普普不无伤感地想,生活的无奈就在于此:好好的数学,那么多人喜欢它,却偏偏被逼着送到她面前由着她把它分解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好好一个夏普普,在这大好的青春年华里不去读她喜欢的小说,却被按在这里学这个“存天理,灭人欲”的数学。这算不算资源分配的不合理体现?
明知自己已无药可救,但普普心里却十分清楚,这垂死的挣扎普普还是要做的。因为她得学着给自己挣点面子了,她不能跟传说中杜毅帆的女朋友差距拉得太大了,能缩短一些是一些,总不能让杜毅帆觉得她水平太次了。
她忍着头痛拿出这一个学期做过的所有试卷,从前往后一道题一道题地去看,她的数学成绩一向在及格线以下,试卷上最灰暗的成绩,最耀眼的是数学老师挥剑般划出的红叉叉,它们稠密而均匀地分散在一张张8k大的纸上。普普算了算,一张试卷看半个小时,共16张试卷,这意味着看完这些试卷需要八个小时,但她只有中午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她决定只看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后面的综合题就留到考场上去蒙吧,她不能跟那些喜欢数学的疯子比技术,但她可以和他们比运气,如果运气好的话,那能从阅卷老师犹豫不决的笔下挣回几分来,也算是告慰她这一学期来学数学的苦心。
看完第一张试卷,普普的心就凉到底了。虽然每道错题的旁边,她都拿彩色笔清楚地表明了错的原因,以及正确的答题思路,但她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属于数学老师的,他耐心地给普普讲完,看着她极其认真地做好笔记,自以为功德圆满,却没承想它们只是给普普的耳朵挠了把痒痒,然后就发挥不出任何作用了。普普不好意思地替数学老师喊冤,他宝贵的时间和心血都搭在自己这块朽木上了,但结果于他却如此残酷,她将是他教育生涯里最大的一个败笔。
她迫使自己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些数字中来,试图通过所谓的公式让他们之间建立某种联系,有些题目成功了,这就意味着她能够按图索骥地得出正确答案;有些题依然不给她面子,她搞不懂数学老师让她写下来的那些火星文。总起来说,这一中午的复习还是有收获的,她很满足,觉得不至于给全班同学垫底。
过了数学这一关,剩下的几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从考场走出来时,大难不死的轻松愉快全写在一张脸上,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的神清气爽。
杜毅帆从后面叫住了她。“考得怎么样?”他问。
普普很诚实地摇摇头:“就那样吧,应该不会倒数第一。”她说完自嘲似的笑了笑。
“你也不喜欢学数学?”
普普说:“我是想喜欢数学,但我妈没有给我遗传一个好基因。”
杜毅帆点点头,颇为认同她的观点,说:“彼此彼此。”
普普一听,乐了。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个共同点,这能在他们之间继续催生出无数的话题,比如发牢骚,抱怨应试教育摧残人性,非得以统一标准培养各方面水平不平等的人;比如聊聊这次的出题老师太损,出了一些他们平时不太重视的题型;再比如他们自嘲一下自己这些年来所收获过的奇葩分数。只要想说,他们总能找到继续聊下去的话题。
但普普只是无限期待地看着远处,说:“明天考完,咱们就都解脱了。”
杜毅帆扭过头来看着她,蓦地呆在了对她的注视里。他被她此刻的美搅得窒息了一下。夏普普整个人被落日的余晖所笼罩,白皙的皮肤在躲在暗影里平添了种朦胧的美,微微翘起的嘴角使她鹅蛋型的脸上挂着一个似是而非的笑,松软的刘海挂在额头和鬓角,两汪水灵的眼睛也因为盛了她的期待而散发着温和动人的光芒。原来,她竟好看得这样不动声色!杜毅帆头一次对美有了界定:真正的美不是让人一眼就看穿的,真正的美具有一种强大的感染力,能和周围的气息融合,形成一股温馨宁静的渗透力。他觉得此刻的夏普普就具有这种真正的美,他体内一股自下而上的暖流正在抑制不住地为这种美喝彩较好,弄得他越来越心神不安。
夏普普被他看得一脸羞涩,问:“我怎么了,你这样看着我?”
杜毅帆也不好意思起来,把脸别到另一边去,说:“我才发现,你长得这么漂亮,比你姐姐漂亮多了。”
夏普普的心甜了一下,激动得一蹦很高,她以为他始终看不到她,或者看不上她,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告诉她说:“原来你这么美!”普普心想:这赞美说明他和她之间并不总是一厢情愿的关系,在普普为他不眠不休的那些日子里,说不定他也在看着她,默默等待着他。就为这一句话,普普觉得她所有说不出口的暗恋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普普假装生气地指责他说:“你竟然才发现我长得好看?!这两个多月,你的眼睛都看什么了?”
杜毅帆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人打伤住了医院,我的眼睛天天闭着睡觉,什么都看不到。”
夏普普立刻还击他:“什么都看不到你怎么会觉得我姐姐长得漂亮?”
杜毅帆从她的质问里听出了一丝酸味,那意思是你只能说一个人长得漂亮,那就是我,你不能用它去赞美其他的人,包括她的亲姐姐。杜毅帆明白她在吃醋,吃她姐姐的醋。普普这时候说这句话有些霸道了,眼睛和嘴都是杜毅帆的,他说谁漂亮谁不漂亮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却兀自喝了一肚子酸醋,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说:“你们都很漂亮,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个姐妹,我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