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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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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露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成为第一个听到杜毅帆家族故事的人,向她讲述这个故事的人,当然是杜毅帆的妈妈杨竹林女士,而她正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原来,这个在外界看起来一直平静如水,把自己的半生都给了丈夫和儿子的人,曾经拥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也爱过,受伤过,痛苦过,她的平静骗过的所有人的眼睛和想象。
“你应该听毅帆说过他的大伯吧?”杨阿姨很语气很平静,但并没有看着方露,看来她已经准备好要向她讲一个遥远而心酸的故事了。
“听说过,大伯非常爱他,是他最珍惜的人。”方露也很平静,她想听她讲完故事。
“是他说的吗?”杨阿姨将头转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最珍惜的人,是大伯?”她继续问她,她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刚刚听到的话。他最珍惜的人不是爸爸,也不是她,而是大伯!
“他说长到这么大用心照顾他的人只有大伯,他所有快乐的记忆也是大伯给的。”方露并不想对她隐瞒什么,她只是心疼杜毅帆。
“呵呵,都是大伯给的,全都是大伯给的。”她居然能够笑出来,但是当方露面对她时,她的脸上却又多了两行泪水。方露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嘲讽,难道杜毅帆说的不是真的吗?
“能有今天的局面的确都是他给的,他不光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一个孩子,他这一辈子都在斗,都在抢,都在破坏别人的幸福。他不是人,他该死,他该死!!”她又哭又骂,泪水,鼻涕纵横流淌着,有的甚至已经流进了她的嘴里,但是她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你听到过撕心裂肺的哭声吗,你听到过一个母亲绝望的哭泣吗?方露听到了,看到了,甚至她已被吓倒。
一个男人,无关尊卑优劣,能将一个女人伤得这么彻底,必定是因为爱情了。方露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但她却没有打断杨竹林,因为她懂得,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说出来才能释怀,原谅。
“这些年我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事,也不想过去的人。心想着能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过好,这辈子也许还有尊严可言。
“也许这个选择是最好的。”方露淡淡地说。
“我比他小了整整七岁。如果你生命中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你根本无法想象这种差距带给你的刺激和幻想。”当幻想脱口而出时,她惨淡的双眼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我很期待能遇到一场华丽的爱情,将我从女孩儿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把我生命中最珍惜的东西全部给予那个我爱和爱我的男人,不吝啬,也不保留。那样的人生该有多幸福啊。”她的声音渐渐很平静,并将头慢慢抬起,一直到眼睛能够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华丽的年纪,回到了那场虚幻的梦里。
“您遇到了那个人,是吗?”方露轻轻地问,她的眼眶早已湿润。年相若,道相似,尽管她们没有生在同一个年代,可是在同样的年纪里,她们却对爱情有着同样的期待-------一个能够相爱的男人,还有一场华丽的爱。
杨竹林慢慢将头转向她,点点头,许久没有说话。
“你很爱他?”方露问她。
“恩”她拼命地点头,一直到眼角有了泪水。可是,当眼泪流出真得流出来时,她又开始拼命的摇头,一直到泪水零落满脸。
“当我希望能有人爱我时,他风度翩然地站在我面前,以一个成熟男人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已经看穿被我深藏的心事。突然之间,我就认定他是我来到世界十几年要找的那个人。”
“第一次,你们就认定彼此了吗?”方露一直怀疑是否真的有一见钟情存在。
“其实,只是我一厢情愿。”杨竹林苦苦一笑,脸上的泪水还未干。
她继续说:“我不知道,当时他已有婚约,彼此已经相处四年,而且那年冬天就要完婚。对此,我一无所知。”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似乎像在忏悔。
“他和我大哥是好朋友,自从我哥留学回来后,他来我家越来越频繁,而且每次谈话都会提及我,偶尔他也会主动和我说话,问我一些问题,脸上始终挂着迷人的微笑,让我忍不住偷偷看两眼,但他似乎知道我要看他,每当我扭头看他时,他也会在那一瞬间看向我。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有几次,明知道他要来我家里做客,我故意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看他是否会问起我。结果,他一进门后便问,林妹不在家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场失落的爱情,已经回到了心间。
“有那么一天家里只剩我自己,他不约而至。那时已将近中午,他问我吃午饭了没,我说没有。结果,他很高兴地问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当然愿意和他共进午餐,可是想到要和他单独吃饭,心里却充满忐忑和不自在,从来没有和他独处,连个准备都没有,如果在他面前不能表现得完美,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害怕归害怕,但最终我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一起去吃了西餐。”
“这一次是不是相爱了?”方露问她,她爱过别人,所以她了解爱情。
“嗯。那顿饭我吃得很慢,因为他一直在看着我。我的脸被他看得发烫,大脑已经紧张的完全空白。他却突然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你的样子很好笑。我摸摸脸,不知所措。他却笑得更厉害了。我干脆放下了餐具,埋着头揉搓自己冰冷惨白的手。他却停止了笑声,向我走过来。他蹲在我身边,突然握住了我交叠的双手,很轻很轻地对我说,竹林,我能不能喜欢你?尽管这个场景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过千遍万遍,而我也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这种想象,但都远不及他在现实中对我说出那么一句来得震撼,来得沉重,我竟然没有像自己设想的一样,赶紧回答他说,我也喜欢你,反而是更加的空白,整个身体变得僵硬,是不是该投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会更好呢?”最后一句,是她的自言自语,二十几年后还能对当时的情境做各种美妙的幻想,是不是证明她还在留恋那个人,那份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