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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杜毅帆在父母的帮助下,免走复习路,和方露一起进了一中的大门。但是,即便两个人真的走在一起,他们的爱情却没有捷径可走,杜毅帆爱上方露经历了又一个漫长的过程。与其说是他爱上了方露,不如说是方露感动了他。总之,等杜毅帆主动对方露说出“我也喜欢你”,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这之前,他和方露仅限于肩并肩一起走,面对面一起吃饭,连聊天说话的机会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方露一脸陶醉地看着他,而他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情。从内心深处,他不习惯和方露在一起的日子。答应和方露在一起,是出于非常自私的目的——他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
      这个夏天,大伯走了。父亲带他回乡两天,为大伯处理后事。在老家的房子里,杜毅帆看到了大伯一生的清贫无依。四间低矮的房子,已有近三十年的历史,在周围高大挺拔的玻璃瓦房包围中,显得格格不入。房子里面,为数不多的木质家具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沟沟壑壑里填满污垢,四壁墙灰剥落,让杜毅帆觉得自己住在豪华舒适的房子里简直就是一种罪恶。再看看来给大伯送行的人群,没有人为失去他而落泪,包括他的父亲。他在众人包围下,侃侃而谈,洋洋洒洒地讲述自己的发家历程,看得出他一点儿都不伤心。他们都忘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为谁而来。
      原来,孤独才是一个人永恒不变的状态。这人世间所有人都是孤独地来,孤独地活,孤独地离开。让年仅十六岁的杜毅帆明白这种生命的状态,未免过于残酷。所以,他选择了找人陪伴。
      方露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也想着有一天,能为她做些什么来感动她一次。但是,每当这个念头出现时,他都会心烦意乱好一阵子。最后,他明白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顺其自然,不是有人说日久可以生情嘛。
      只是,后来的发生的事情让他明白,方露根本等不了他那么久。高二那年夏天,杜毅帆被几个在学校称雄称霸的高三学长看中,软磨硬泡拉他入伙做了小弟。那个时候杜毅帆被无名的孤独感折磨得异常狂躁,他不懂如何排遣,觉得能随心所欲地骂街打人是个不错的发泄途径,反正也没有大人管,所以欣然答应。他甚至觉得被这帮大哥看中,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其实,这帮人看中他是因为他家里条件不错,可以借由占他的光,经常买点好烟抽,时不时个馆子而已,单论他那闷闷的性格的确不是做小混混的料。可是,杜毅帆看不透这一面,他完全沉迷在一种快意恩仇的江湖气概中,和可怕的孤独暗自做着较量。第一次打人,他在旁边看着,老大辉哥把对方按在墙上,示意他:“杜毅帆,看你的!”可他却踟蹰不前,因为对方并没有错,是他们硬让人家买烟抽,人家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钱,足可证明其清白,让他打一个无辜的人,杜毅帆下不去手。他对辉哥说:“算了,辉哥,你想抽烟我去给你买吧!”转身就要去买烟,却把辉哥给激怒了。他放了挨打的那个人,上前一步拽住杜毅帆并掐着脖子将他按在了墙上:“杜毅帆,你什么意思?懂不懂规矩?我是老大,让你打谁就打谁,你哪那么多废话?你打不打?”杜毅帆看着辉哥,心里一阵胆怯,他知道,如果他不打对方,辉哥他们就会打自己。他想,既然选择做小混混,又何必认这个死理呢?又见过哪家的混混跟人理论是非对错了?管他谁对谁错,老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是流氓我怕谁!想到这里,他对辉哥说:“我打。”辉哥得意地松开了他,说:“那你过去打他,我不喊停你别停。”杜毅帆看着那个因恐惧而不住发抖的男孩儿,他还是下不去手。辉哥不住催他动手,他没有办法,最终闭上眼睛大步冲了上去开始狂踢烂打。第一下,充满惊惧;第二下,他睁开了眼睛;第三下,恐惧消失;第四下,他感到了一种快意;第五下,第六下------他越打越过瘾,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辉哥喊他一句,看他停不下来,全害怕了,连忙上前抓住他,一看那个孩子头已经被打破,他们害怕惹事立刻带着他离开了。慢慢地,打架的次数多了,杜毅帆在学校的名气也树立起来,大家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斯文气十足的杜毅帆骨子里竟然是个能打的狠角儿,不由得对他敬畏起来。说来奇怪,自从他打架出名以后,那可怕的孤独感再也没来找过他。方露知道他误入歧途,试图劝说他,但杜毅帆根本听不进去,反过来劝她不要多管闲事。方露问他:“要是你爸妈知道你这个样子,他们会怎么办?”杜毅帆想了想,笑着说:“应该不会怎么样,因为他们没有时间,要不你试试?”他说这话,其实是有些负气,他倒很想让他们知道,自己都当了那么久的混混了,可父母依然没有看出他的变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钱上,顾不了他。
      方露没有把杜毅帆的情况告诉他的父母,因为她害怕给他惹麻烦。但是,杜毅帆的父母最终还是知道了。杜毅帆不断地被请进办公室,校方无奈之下选择通知他的家长。爸爸杜水清和妈妈杨竹林一起被请到学校来面谈。学校知道他家里的背景,为了能让他进一中,他们家拿出了二十万的赞助费。所以,学校德育处魏校长亲自上阵,先礼后兵,把杜毅帆父母力捧了一顿,最后还是杜水清先听不下去,打断魏校长说:“魏校长,我知道您今天把我们两口子都叫过来肯定不单纯是为了跟我们说这些话,如果是这样,那不如我安排个局,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不醉不归。如果您有什么话,就尽管直说吧。”他知道,今天被叫到学校来,肯定是与杜毅帆有关。但那时候,他并没把问题想得有多严重。因为从小到大,杜毅帆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品行方面却绝对可以让他们放心。他料想,今天魏校长可能利用杜毅帆跟他谈些条件也不置可否。
      魏校长被他一说,尴尬地笑了笑,抿着嘴点点头,说:“杜先生,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先问一句,你们家长最近觉得孩子表现如何?”
      “表现?挺好的啊!”一句话问得夫妻二人不知所措,杜毅帆最近表现如何,他们的确没有时间观察过。
      “呵呵,挺好就是不好啊!”魏校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还请明言。”杜水清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有些慌张。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有问题,他每天在外面这么拼,最大的动力就是为了能让他过得好。如果他不好,那么,他作为父亲所做的一切将毫无价值可言。
      魏校长说:“从上高二开始,将近一年了,他大大小小打过不下十次架,被请进办公室也有四五次了,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打别人,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了。”
      “魏校长,您能告诉我他打架的目的是什么吗?又是跟什么人打?”杜水清思绪烦乱,一股无名火紧窜上来,他不得不极力抑制住。
      魏校淡淡地说:“他打架没有什么目的,他们是一个小团体,看谁不顺眼都可以打。”
      “那不是流氓吗?!”杜水清气急败坏,脱口而出。也许,如果杜毅帆当时在他旁边,他会控制不住对他动粗。
      魏校长连忙摆摆手,打个圆场说:“呵呵,严重了。孩子还小,没有是非对错的价值观念,走错路也是在所难免的。最重要的是我们作为他的师长,在发现问题后,能上去拉他一把,教他走正确的路。”

      走出校长办公室,杜水清和杨竹林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开始两人谁都不说话。后来,杨竹林哭了,问:“该怎么办呢?孩子长成这个样子,我们还为他拼个什么劲!”
      这句话刺痛了杜水清的心,他大半生争强好胜,从部队净身出户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妻儿过上幸福的生活。十几年来的打拼,他自认为当初的誓言已经兑现了。但现在看来,他的家庭并不幸福,至少不会一直幸福下去。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生出一阵浓浓的怅然。
      “从今天开始,你别去公司了,就在家照顾杜毅帆,咱们不能这样大撒手了。”杜水清一脸沉郁地看着前方,看得出他心情很不好。
      “我可以不去工作,但你要告诉我,我怎么样做才能把他照顾好?!”杨竹林也忍不住发起火来,她隐忍地接受了丈夫的安排,可是,当了别人十七年的母亲,她从来没想过怎样才能做个好母亲。她以为只要孩子丰衣足食,他自然而然就会长大了的。现在问题迫切的摆在她眼前,即便她想去做好,也不知该从何做起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着急也没有用。杜毅帆他不是一天变成这个样子的,想给他纠正过来更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先回家,今天什么都不做,跟他好好聊聊。”缓了一阵,他已经理智很多。
      杜毅帆下午放学先把方露送回家,然后骑着他的山地车和辉哥几个人去附近溜了一圈才往家走,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他像往常一样进门后直径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因为他知道从来没人特意等他回家。可是,今天不同,他刚走两步,就发现父母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了那里,也看着他们。
      “来,过来。跟我们说会儿话。”杜水清打破沉默,摆摆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杜毅帆走过去,却没有挨着他坐,而是捡了旁边的一个沙发坐下。现在的他,已经不习惯听父母的吩咐做事了,他有自己的主意。杜水清头一次看清楚儿子的变化,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每天都这个点儿回家吗?”杜水清压制内心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透露出慈父的关心来。
      “嗯,差不多吧。主要是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做,跟同学出去溜了一圈才回来的。”杜毅帆低头摆弄手机,把耳机的音量关小一点。
      没事做?你是不用学习,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杜水清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大截,但他还是忍住不爆发。跟孩子谈话得讲究策略。现在就发火,谈话还怎么进行下去?
      “跟什么同学出去的?”这是明知故问,可他还奢望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就是平常一起玩儿的几个同学。”杜毅帆边说边跟着耳机里的旋律摇头晃脑。
      “跟我们说话,能不能先把你的耳机摘下来?”杜水清随手扔过一个抱枕来,声音抬高几个分贝,里面夹杂着嘶啦啦的火药气,眼睛直直地盯着杜毅帆。
      杨竹林知道他已经忍到极点了,忙劝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你理智一点,有话好好讲。”
      杜毅帆拔掉耳机,看了父母两眼,叹口气才说话:“我知道,你们根本不会无缘无故坐在这里等我回家的。所以,有什么事,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他的话里充满冷漠和疏离,让做父母的体会不出一点亲近的味道,听得杨竹林和杜水清两人顿时头皮发麻,心也凉了起来。这根本不是儿子在和父母说话,他是在和两个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谈话。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得这么远了?
      “我们今天去你学校了,魏校长叫去的,说了一下你高二这一年的情况。”杨竹林看杜水清一脸愤怒地盯着杜毅帆,有火发不出来,就先把话头揽了过来。
      “哦。”他才明白,今天等他回家并不是他们慈性大发,而是要质问他。
      “我们一直以为你比较听话,所以很相信你。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和一群人去打架。”杨竹林也极力压制失望和心酸,眼泪在眼眶上打着圈,硬是没让它留下来。她也算经历过人生风雨的人,自问很少能有困难能吓倒自己。但这个杜毅帆不是别人,是她最不能触碰的软肋。
      “打的都是欠打的人。”他知道,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是他的孤独,而是他犯下的错误。那就错给他们看好了,他不介意这种充满怨怼的关心。好歹,这是一种关心。
      “你以为你是谁啊?什么时候你轮得到你出手主持正义了?”这招激将法凑效了!杜水清拿手指着杜毅帆的脸,怒气已经把他的胸腔烧得如同浪潮般起起伏伏,他的指责声尖锐而凌厉,把屋子里的空气快速撕裂,缺氧的氛围让三个人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杜毅帆才不管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心里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他还想把杜水清的怒火烧得更旺一点,看看他究竟可以紧张他到什么地步。所以,他气定神闲地悠悠解释说:“我打人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我开心。”
      “我打死你!”杜水清气得 “嚯”一下子站起来,四下寻找能顺手抄起来的家什。可是,偌大的客厅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东西。但这口气必须得撒出来。他一把抓起手边的杯子,连底盘儿和杯盖一起朝杜毅帆砸了出去。杜毅帆没有躲,杯子触到他的头皮发出了“嘭”的声响,像一声憋了很久的 “闷雷”,听起来力道很足,杨竹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抖了一下。这场面她已经控制不住了,只有担惊受怕的份儿。杯具瞬间跌落在地上,碎了。再看杜毅帆,额上鼓出一个深紫色的大血包,看着就疼。
      “干什么你?!”杨竹林心疼地冲杜水清喊了一句,立马挡在杜毅帆前面,以防他二次受伤。
      杜毅帆被砸得晕头转向,伸手去摸那个包,忍不住呻吟了一下。杜水清盛怒难消,双手叉腰看着他疼痛难耐的样子,脸上又多了一副心疼的表情,他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到底是血浓于水,老子打儿子,伤得总是自己的心。他瞥了杜毅帆两眼,一声不吭地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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