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问》老紫

8、黑雾07 “夏志、夏

　　“夏志、夏志。”
　　耳光响起了天凌急切的声音。夏志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冰冷的雪在身下，刺激他打了一个冷战，忙坐了起来。
　　他茫茫然的环望四周，没有什么异样，天凌关切的蹲在他旁边，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黑色，连居捂着右眼，在一旁道：“好了，看来他没事了。”
　　“我怎么了？”夏志问道。
　　“你刚才冲过来，刚碰到我手中聚焦的恶念，恶念一下子就散开了，你也晕过去了。”天凌摸了摸夏志的额头，笑着又说道：“看起来你没什么事，太好了！”
　　夏志脸红了，猛然又想起来什么大声道：“Sara呢？”
　　“别担心，天凌在这对她有伤害，一会你会见到她的，她很好。”听到连居这么说，夏志才放下心来，又觉得不太对，仔细一看，连居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流出一道血水来。
　　“连居姐！！！”夏志大惊。
　　连居摆摆手，说：“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借给别人眼睛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天凌？”
　　“嗯，她没事，她的阳气太强了……啧，我这么做真是自残啊……得好好补补才行。”连居自言自语着。
　　看着连居也没什么大事，夏志松了一口气，说：“那，终于结束了？”
　　“呃……”连居面色有些沉重，说：“刚才黑雾被冲散的时候，有小股跑掉了，那个好像就是把所有恶念聚焦起来的原凶。”
　　“什么？！！”天凌跟夏志大叫道。
　　“那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没完没了？”夏志一想到可能这样的事情还要发生，自己就想再晕过去。
　　连居皱着眉头，捂着右眼，突然诡异的笑了。她擦干脸上的血迹，右边褐色的眼睛变成金色猫眼，细长的瞳孔妖冶而美丽。
　　“呵呵，看来不用担心了。”
　　虽然不明白连居的意思，不过看来她也不想告诉自己，估计问了也是白问，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学校。
　　来到天凌的车前，连居让天凌先上车，等她跟夏志一小会，连居转过身对夏志说：“虽然你没有父母，但你可以有一家。”说完就钻进车里。
　　夏志想了想，奇怪为什么连居会知道这些，难道在黑暗之中，这个不可靠的人一直在保护着自己？
　　连居让夏志跟着自己，向一边走去。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夏志只好跟着。正在他猜疑连居的意图的时候，连居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鹿村么？”
　　看着夏志摇摇头，连居笑了：“我也是为了Sara而来。”
　　什么？夏志张大眼睛不禁停下了脚步。
　　“你是怎么认识Sara的？”连居问道。
　　夏志想了想，笑了。
　　两年前的时候，夏志还寄居在桂姨家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所寄居的人家在一所繁荣的大都市，那个喧闹充满诱惑的国际化都市。
　　那个时候，夏志是一名初三的学生，因为寄居家的夫妇都很忙碌，所以，他常常一个人在家，那个家对三个人来说更像是旅馆，只是用来居住的容器而已。冷清而没有温度。
　　夏志常常会自己在从学校到家路上的公园里坐上很久。他知道，自己可能又要离开这里，因为寄居家庭的两位大人都很忙，忙无法分出时间来照顾教育自己，很快，他又要踢给别人。就是在要离开前一个月，他遇到了Sara。
　　夜里十二点，夏志在公园里，那夫妇又开始冷战，谁也不回家。
　　可能是因为自己吧，夏志想着。抬头看看星空，四周一片静寂，路灯下昏黄的光线飞舞着小虫。偶尔还有车辆在远处的马路上驶过。夏天又要到了。
　　“恶……恶……”一阵呕吐声引起了夏志的注意。听声音是一个女人。
　　夏志转身离开，刚走两步，更大的呕吐声传来，听起来更痛苦……
　　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紧锁眉头的又转了回来，夏志还是顺着那声音找到了那个女人。说是女人不如说女孩更确切些，那是一个年纪稍大夏志一些的年轻女孩，穿着新潮，如果夏志对时尚明白一些的话会知道，她身上所穿的衣服价值不菲。
　　“你没事吧？”夏志面色不善的询问。对于这样醉到瘫软，一身酒臭的女生，夏志从本能的反感。
　　“走开！”一张迷离的小脸上充满着愤怒。虽然很狼狈可是，还是掩盖不了女孩的青春靓丽，她踉跄着想站起来，脚下一软又跌倒下去，夏志急忙接住她。
　　“好重！”夏志暗想，“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瘦的人，密度这么大。”
　　女孩挣扎着要自己站着，夏志只好半拖半抱的拉她到长椅上坐着。
　　“这样没事了吧。”夏志看着半瘫在长椅上的女孩，心想总比倒在地上好，反正一会也会有人发现她的。刚要离开，那女孩又目光涣散地指着夏志道：“别以为你能占我的便宜……想欺负我，你还……呕……”还没说完，又干呕了起来。
　　拜托，我对你这个样子的女人才不感兴趣。夏志厌恶的想道。
　　坐在公园的路灯下，夏志才发现，这个女孩的嘴角上有淤青，开到胸口处的衣食也被扯坏，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他想了想，转身走开了。

　　“好亮……”天亮了么？女孩心想着。
　　皱着眉头，头痛得厉害，好像昨天发生了可怕的事情……算了，除了死，还有什么事情会是可怕的。不过为什么会有一张稚气的脸在自己面前？
　　“啊！！！！”女孩的尖叫声惊醒坐在长椅上的夏志，他差点跳了起来，却让枕在他腿上的女孩子的头顶撞到脸。
　　“好痛！！！”夏志捂住鼻子，鼻子眼睛酸痛到流出眼泪。
　　女孩跳下椅子指着夏志怒喝道：“你是谁！你想对我干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你……”还没说完，看到夏志鄙夷的眼神不自觉地住口。
　　夏志揉了揉感觉快要掉了的鼻子，说：“要是害怕就不要喝得烂醉夜不归宿，给别人可趁之机。”说完就走掉了。
　　第一次有人用这样鄙视的眼光看着自己，还是一个单薄到风一吹就会倒的小男生。女孩站在那惊住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志已经走远了。
　　“你知道我是谁么！！！”女孩向着夏志的方向怒吼，可惜夏志早就听不到了。
　　女孩挠挠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坏了，想起来昨天跟所谓的朋友去酒吧喝酒，到后来差点让他们按在那里扒光的事情。她拽拽衣服，感到后怕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转身又看到长椅下面放着一瓶快喝光的矿泉水，依稀想起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小男生给自己喂过水。
　　“难道他陪了我一晚？”她怀疑道。
　　这天是周六，夏志因为不想让寄居家庭为自己花钱太多，所以开始自己兼职打工。这次是在本市一个很小资的日式料理做钟点工。自己谎报了年纪才得到的这份工作，所以做起来很卖力气。
　　周末的客流量很大，负责收拾桌面的夏志忙得不可开交。
　　“请稍等。”他对一桌刚刚坐下的年轻人说道，便开始收拾上一桌客人吃完的残局，抬眼看到一张精致的小脸正惊讶的看着自己，是前天晚上在公园里喝醉的那个女孩。今天她穿戴要整齐得多。
　　“你……”
　　“Sara，你想吃点什么？”女孩刚要开口，就被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帅气的小哥打断了。
　　夏志收拾好桌面就离开了。在他们这一桌用餐的时候，夏志不时能感觉到Sara的目光投向自己这边。至到他们离开夏志才松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这个女生要干什么。
　　不过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因为当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发现Sara在店外等着他。
　　看着一身很潮装扮的Sara从自己银色的轿车上下来，夏志有一种想逃的冲动。他虽然对车不熟，不过还认那个“别摸我”的标记。
　　“Sara你等的是他呀？”车上又下来一个长得帅气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夏志觉得眼熟，才发现好像在自己家附近与这个人擦肩而过几次，应该是住在附近。
　　“这可是我们那有名的怪人呢，父母都不在世了，被我们那一家没有子女的夫妇收养，听说能看到那个世界的东西，没想到Sara还认识这种人……”
　　还没等他说话，夏志就离开了。
　　Sara无视身边女生的呱噪，看着夏志离开的背景思索着什么。
　　几天后夏志就多了一个背后灵。上学的路上，打工的餐饮，偶尔去逛的书店……
　　“你到底想干吗！！”夏志终于忍无可忍了。虽说夏志的忍耐力很强，可是这样一直跟在背后，还是如此引人注意的一个女生跟着自己，想无视都很难。
　　“你不要走得太远嘛，”Sara揉揉穿着金色高跟鞋的脚，“离我停车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那你就不要跟着我！”夏志没好气的转过身来等着她跟上来，没想到自己放学故意绕路走上这家伙还能找到自己。
　　Sara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挽着夏志的胳膊，像姐姐挽着弟弟一样，夏志挣扎着想抽出来，可是还是放弃了，谁能忍心把一个这么美丽的女孩甩在一边呢？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夏志不解。
　　“因为我想了解你。”
　　“…………那为什么想要了解我？”
　　“因为你跟我一样，都是没有人需要的人。”
　　夏志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的看着Sara，说：“别拿我开玩笑，你身边不是有一堆朋友么？不是还有家人和父母么？别跟我说你也是父母双亡！”
　　Sara不屑的耸耸肩，说：“要真的是朋友的话也不会把我灌醉了想扒光我的衣服。他们只是看中我有钱和我这张脸而已。父母一天也是全世界到处飞，维持着一个名义上的家庭罢了。有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们家不是这么有钱的话会不会能好一些。”
　　夏志语塞。自己为了钱而苦恼打工，而有钱的Sara却一样为钱困扰。
　　Sara指指后面停车的方向，说：“那是我第二辆车了，今年过17岁生日的时候我老爸送过我一辆一模一样的，不过让我直接开着撞到树上了。”
　　夏志寒了一个，拿宝马撞树……Sara无所谓的笑笑，说：“谁让他只是送东西，从来不会亲自给我过生呢。好像从我5岁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过生日。就算他们要给我举办聚会也以我生日的名义搞的商业会务。没有我自己的生日。”
　　“我也没有过生日……，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那以后谁也记不得我的生日。”夏志不知是安慰Sara还是有感而发。
　　Sara笑了，把头靠在这个小男生单薄的肩上，垂下眼眸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没有人要的人……”
　　从那以后，夏志还是在商场餐饮里偶尔遇到Sara，看着在那堆围绕在她身边人群中冷漠的样子，他会装作不认识，可是Sara还是会去一个人去他常去的公园找他，两个人偶尔聊上一会，然后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夏志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认识了这个城市有名大亨的女儿。至到一个月以后，他突然又被送到另一家，因为太匆忙而没有跟Sara告别。
　　“只是没想到，再次相见会变成这个样子。“夏志感叹道。再相见，生死两茫茫。
　　两年不见，Sara头发长长了很多，也变得更漂亮了，而身上的焦痕也让夏志没有马上认出来。
　　连居点点头，想也许让自己遇到夏志也是天意吧。她伸手向黑暗中的空气中伸去，然后牵着Sara的手，把她从寒冷的空气中牵了出来。
　　“你一直跟着我们吧，因为害怕天凌身上阳气所以不敢太接近夏志。”
　　Sara点点头，又看着夏志笑笑。
　　夏志问道：“为什么她不能说话。”
　　连居指指Sara身上的焦痕，说：“能看出来她是在高温中死去的吧，为了不让高温进入体内，当时的高温让她的喉部肌肉产生了保护性的收缩，最后应该是窒息而死的。所以她现在是死前最后的状态，无法发声。
　　夏志吃惊的看着连居：“你怎么会知道的 ？”
　　“我是CSI迷。”
　　“………………”
　　“不过你也可以试试用自己的能量来净化她。”
　　在连居的提示下，夏志拉起Sara的手，闭上眼睛，默默的回想她以前的样子，刚认识愤怒的样子，后来跟着自己笑嘻嘻的样子，对那些围绕她身边人群冷漠的样子，孤单时悲伤的样子……还有……还有……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Sara身上的焦痕已经不见了，衣服也变成干净整洁的样子，又是那个美丽的而透着悲伤的女孩。
　　“夏志。”Sara刚一开口眼角的泪就落了下来。
　　“对不起，”夏志难过垂下眼眸，“那个时候没机会有告诉你我要走，为了找到我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一个孤魂，在千里之外，渺渺飘飘的来到这里。
　　“快死的时候我突然想再见见你，后来就在一片白茫茫中飘荡着，有好几次有光吸引着我去另一个方向，不过还是想见到你，所以一直坚持着，后来，就真的看到你了……你长高不少，也比以前强壮了，看起来更像一个大人了。”
　　连居咳了一下，引吸了Sara的注意。
　　“谢谢你连居姐，有几次我感觉自己快要消失的时候是你又叫醒了我的意识。”
　　连居摆摆手，说：“没办法，你在天凌身边呆时候太久就跟自杀没什么区别，当然，你已经死了。”Sara苦笑一下。
　　连居又说道：“我一路找你只是想问你一下，那个绑架案是不是你自己导演的。”
　　Sara点点头，自嘲道：“没想到自己的任性最后害死了自己。”
　　连居道：“我没有问题了，你要怎么办，这个世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了。”
　　Sara转头不舍得看着夏志，轻轻的地抱着他，那种不真实的触感和冰冷的温度让夏志感到悲伤。
　　“我们是同一种人，”Sara在夏志耳边轻声说疲乏，“我们可能不会幸福，但别让自己变得不幸。”
　　一束白光在Sara身上亮起，在白光中她的身影漂浮起来也越来越模糊。夏志对于她的消失的恐惧，反射的想去拉住她的手。
　　“再见了，夏志。”
　　在他手快要碰到的最后一个瞬间，Sara消失了。
　　夏志看着空中Sara消失的地方，呆呆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