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问》老紫

7、黑雾06 下坠去。

　　下坠去。
　　一只手抓住了夏志，他惊魂未定的抬头，看到了那张冷漠的脸。
　　“Sara！！”夏志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个死去的女孩趴在楼边抓住了夏志，身体被黑雾吞进了一半。
　　“连居姐！快救Sara！！”夏志向连居求救，却不知这边也陷入了危险。
　　原来在天凌分神夏志的时候，连居也被一股黑雾拖倒在地。
　　“连居姐！”天凌忙回身想拉住身边的连居，结果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居飞速向楼边滑去。
　　连居一直站在楼顶中央，离楼边较远，一瞬间的惊慌过去后马上镇静下来。“啧！”她皱着眉头，一翻身，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一下插到楼顶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抓住刀柄与黑雾拉扯着。
　　“居姐！夏志！”天凌站在中央不知所措，要先救哪一个。应该先去救夏志，连居可以自己先撑住一小会，可是，她现在看不到夏志所说的Sara；若先去救连居，再让连居救夏志，只怕那个时候夏志早就掉了下去。
　　看到天凌惊慌先措的样子，连居指示道：“天凌，用符把黑雾从那女孩身上打散！”
　　“可是我看不到，这样会伤到她的魂魄！”
　　“啧！”连居咬了咬牙，“没办法了……”
　　她沉声对天凌说道：“天凌，还像上次那样，不过只有一分钟。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天凌犹豫道：“可是你……”
　　“只能这样了，开始吧。”
　　夏志只能眼看着Sara身体被黑雾侵蚀得越来越多，自己动弹不得。
　　“Sara……”夏志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拉得快要脱臼了，承重着体重，痛得像要扯断了一样。本来就已很虚弱的身体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勉强让意识清醒着，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紧紧的缠绕着自己。
　　自己真的要离开大家了么？离开桂姨，离开澄叔，离开新认识的同学……还有杨天凌……
　　仅剩下头和肩还在外面的Sara苦涩的对夏志笑笑。夏志眼眶一酸，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没有马上认出你来……”Sara摇摇头。
　　“呵呵，你变了不少呢……”夏志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笑出来，“如果一起去了那边的世界的话，这次我会陪着你的，别害怕。”
　　Sara笑着点点头，眼角泪光闪闪。
　　黑雾已经随着Sara的手臂缠绕到夏志的手臂上。
　　两个人要一起坠入永远的黑暗当中……夏志想起了那天做得那个梦。
　　桂姨知道我死了很会难过吧，澄叔要好好的照顾她………阿木借你的书不能还了……天凌会哭么……
　　夏志看着缠上自己的黑雾，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

　　“吒！！！”
　　随着一声娇吼。夏志感觉到身上的压抑感消失不见，他惊异地张开眼睛发现黑雾已经散去。Sara趁机拉起夏志，两人翻落在楼顶上。连居也被解救了出来，手持短刃站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志吃惊地看着天凌。四周的空气以天凌为中心成螺旋型的流动，刮起微微的旋风。而她站在中央，左眼紧闭，右眼眸变成了金色，闪闪发光，神色严肃而沉重，一头秀发随风摆动，双手在胸前捧着一黑色的旋转着的黑色气团。
　　“我把自己的右眼借给她了，她看不到你的朋友，若是打中她，只怕会魂飞魄散。”连居也来到夏志身边，手中的短刃闪着寒光。夏志专注看着天凌的方向，关注那边的变化，没有看到Sara在看到连居手中的兵器后脸色变得难看，连居忙把短刃放回到靴子里，这时Sara才恢复原先一惯冷漠的样子。
　　风越来越大，天凌手中的气团也越来越黑越来越浓稠，四周的黑雾也被卷了进来，形成了黑色的疾风。
　　连居痛苦的捂住右眼，对夏志说道：“现在得看你的了。”
　　“我？！”夏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
　　“看到天凌中手的气团了么，你要去寻找到那里面最根本，也是最深痛的恶念。”
　　“不能让天凌直接驱散了么？”夏志犹豫道。
　　“能，如果你想让你的同学永远醒不过来的话……”连居冷漠地说。
　　那个在病床上瘦小女孩，那个满面疲惫窘迫的母亲……
　　夏志握紧了拳头，说：“我要怎么做。”
　　“不知道。”
　　“………………”果然，这个女人是不能相信的。
　　“不过，”连居又说道，“如果你是夏玲的孙子就应该能办到。”
　　夏志不明白为什么连居会这样说，不过不知怎么，听了这句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办到，是因为连居那充满信心的目光，还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素未谋面的夏玲奶奶。
　　“一切结束后，请告诉我关于夏玲的事情。”说完，夏志冲向了天凌手中的黑气团。

　　哭声……愤骂声……绝望的尖叫声……不，这些都不是我要找的……四周一片漆黑……这是哪里……怎么突然变得好安静？
　　夏志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黑暗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空无一物的世界，只有黑暗。
　　连居让我找的是什么呢？夏志迷惑着。但不知怎地他对这一片黑暗没有感动惊异，一切理应该如此。
　　有一只手握住了他，他奇怪的把这只手拉了起来，回身看到了Sara。
　　“你怎么在这里？”夏志问道。
　　Sara没有回答，用烧焦的手指了指前面。
　　夏志依稀听到了前面的哭声，是一个女孩子小声抽泣。他拉着Sara的手向那边走去。
　　踏着黑暗，那哭声越来越清晰，最终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的身影现了出来。她蹲在那里背对着夏志，抽动的肩膀是这样的孤单无助。似乎感觉到夏志的到来，她转过身子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看着后面。
　　夏志不禁愣在那里。这是一张他认识的脸，那天中午，威胁天凌的三人组中的头头，那个大小姐萧萧。
　　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会发现萧萧，那个最深最痛苦的恶念会是萧萧，那个家财万贯，年轻貌美，无论走到哪里有人恭维，有人乐意接识，群星捧月胜般的骄傲公主。
　　“出了什么事？”夏志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萧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恢复一脸的高傲，冷淡的说：“没什么。”
　　夏志看了看萧萧又看了一下Sara，她们两个的感觉果然很像，给人一种拒之千里印象。虽然说很难接近，可是夏志还是鼓起勇气，对萧萧说：“那请你快点放弃你的恶念，那些伤害人的念头吧。”
　　“哦？”萧萧不屑的看着夏志，“那些伤害人的念头？你说的哪些呢？”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抱着伤害我的念头而来的，男人接近我不是为了我的这张脸，就为了我身上的这些钱；女人接近我哪一个不是想在我身上占些便宜？人人都以为我是冤大头，都以为恭维我、巴结我就能从我身上捞到好处，他们哪一个是因为喜欢我而接近我，他们哪一个人愿意了解我！”
　　夏志语塞，萧萧大笑起来。
　　“人就是这种东西，只要有利益他们就会冲上前去。所以，在他们伤害我之前，我要把他们打翻在地，为了保护自己，我要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夏志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痛苦，看似风光的下面是这样对人与人之间深深的猜疑与不信任。每个人只看到别人光鲜的一面，光亮掩盖了黑暗，孤单与悲伤只能在角落里无助的哭泣。
　　“像你这样，只能让人更讨厌不是么？”
　　“你觉得有人真的喜欢我么？”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是真心的喜欢你，可是你还有父母，他们是无私无条件的爱着你的人……”
　　“够了！”萧萧打断了夏志，“真的爱你的父母会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真的爱你的父母会一个月都看不到？真的爱你们父母会把你作为争夺家财的筹码？他们不是真的爱人你，他们都是自私的人丑陋的人！他们只不过一种需要，以为孩子会改变些什么，会为他们完成些什么，结果发现什么都不会改变，只不过给他们增加麻烦，最后孩子只能变成得利用的工具，像我这种得不到爱的小孩根本不应该存在！”
　　“啪！”很响亮的一声耳光，这是萧萧第一次挨打，她愣在那里。
　　夏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没想到自己会打人，更没想到自己打的第一个人是个女孩子。
　　不过，他并没有后悔。
　　“你愿意这样的生活下去的话，就请自便吧，我会和天凌、连居姐一起想别的办法，而你就一直生活在自艾自怜的幻想中。谁都不爱你，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你以为你是谁？当你对别人抱以敌意的时候，你有想过谁敢与你敞开心门！你有想过去了解过别人么？你有想过去了解过你的父母么！你知道有一家是别人所渴望的么！无论是怎样的父母，你终是有机会见到他们，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夏志语咽，他多渴望能看到自己的父母，而现在，自己连去给他们扫墓的能力都没有。Sara露出悲伤的表情，在夏志身后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传给他一些力量。
　　萧萧捂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夏志。突然，黑暗中传来阵阵波动，周围变不安份起来。
　　“糟了。”夏志暗叫不好，自己的那一巴掌可能把萧萧激怒了，这样下去不要说解除她的恶念，连自己能不能走出这片黑暗都是个问题。
　　渐渐的，波动竟然平静了下来……
　　“萧萧……是你么？”一个怯怯的女声问道。
　　黑暗中出现了第四个人……
　　萧萧吃惊地看着从黑暗中显现出的女孩子，说：“李敏？”
　　一个瘦小平凡到让人过目就忘的女孩子，小雀斑羞涩的盘踞在脸上。
　　看着大家都惊讶的看着她，李敏拘谨的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在这片黑暗中……本来非常害怕，后来听到哭声，好像是萧萧的声音我就找了过来……可是怎么样也找不到，萧萧也一定非常害怕吧？”
　　萧萧皱着眉扭过脸去，脸变红了。
　　李敏又说：“那个，对不起，刚才你说的，我都听到了……其实，我很感谢你的，虽然你总是欺负我，可是你还是愿意跟来往。
　　我很羡慕你，这是真的，有如我家也像你一样有钱的话，那我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我也可以买想要的东西；如果我像你一样的漂亮，我也可能自信一些，不会总躲在角落里。我想，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会不会变得像你一样光彩夺目呢？不过不可能，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一直以为，如果能变成你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可是……，可能每个人都有欲望，只是不同而已。”
　　说到这，她笑笑，很腼腆的笑容，可是很真挚。
　　“我听到你的哭声以后自己变怕得不再害怕，因为我很想快点找到你，焦急的心情超过的自己的恐惧。无论你是美丽不可方物也好，还是有钱傲娇的大小姐也好，现在你跟我一样只是一个在黑暗里迷失无助的人，如果我到你的身边，你会不会停止哭泣……？”
　　萧萧呆呆得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女生，以前只是觉得她跟在自己身边比较好支使，可能还隐隐觉得她有点可怜，但就是这个让人记都记不住的女孩要远远比自己坚强。
　　李敏拉起萧萧的手，说：“我想回家了，因为我很想我妈妈……你呢，你有没有想见的谁？”
　　萧萧眼角泪光一闪，看着李敏说：“有。我很想跟那个人说一声，对不起，”
　　突然一束光在萧萧和李敏中间亮了起来，冲破了黑暗，那光刺得夏志不得不紧闭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