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问》老紫

4、黑雾03 鹿村是一个

　　鹿村是一个中级城市，并不算大，可也是算得上一座欣欣向荣的小城。中产阶级的桂姨夫妇住在城边与郊区靠近的地方，还没有完全被城市气息所污染。没有密集的人口，没有吵杂的噪音，平静而祥和的鹿村。
　　夏志很喜欢在鹿村散步，走在鹿村的唯一的小桥上抬头可以看到远处的连绵起伏的山峦。澄叔和桂姨很喜欢在春秋两季的早晨沿着山路慢步锻炼。
　　再往前走就是去学校必经的几条小路之一了，在那里会遇到熟识或生疏的同学，大家相互招呼着，大家说笑着，怀着对新的一天的期待或恐惧一同前行。
　　再向前，就到了学校的大门，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向大门聚集，人越来越多，随着离早自习的时候越来越近，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到齐，而后大门紧闭，所有的人都被吞食进去。
　　夏志站在门前，并没有因为迟到而感到惊慌，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从刚才起，四周就这样的安静，四周的人群不断，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一个在看默剧的观众，看着这个每天都会看到的剧幕。
　　一声轻声的叹息，夏志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夏天死去的女学生。那冷漠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悲伤让夏志很熟悉。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死去的女孩笑笑，笑得很失落。
　　夏志有点慌张，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女孩走近夏志，轻轻抱住他，一股焦作的味道重了起来。虽然是一个死去的女孩子，可是夏志还是不知所措。
　　“你，你……”
　　夏志还没有说完，一股相识的阴冷而恶心的压力突然而至。两个人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猛的张开眼睛，看到床头的闹钟才12点45分，夏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并非一个很恐惧的梦，只是陷入黑暗的绝望和凄凉让人感到悲伤，悲伤到心痛。
　　那种悲伤感久久的缠绕在心头，夏志还是起身穿上外出的衣服。
　　还好桂姨和澄叔有早睡的习惯，在确认了他们都睡熟了以后，夏志提着鞋从窗户翻了出来。住在一楼真的很方便……
　　夜里学校像是一只沉睡的动物，安静却危险。
　　夏志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回到学校来，只是有一种声音像是在呼唤着他。
　　从墙翻了进来，找到了阿木无意中说过的那个总也关不上的一楼女生厕所窗户进到学校里面。
　　打开小手电筒，黑暗之中小小的光柱显得有点弱小无助。一样的教学楼，在黑暗之中阴森又陌生。
　　夏志来到最顶屋，高二五班的教室外。李敏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查明什么。夏志站在门口，因为门被锁上，所以他只能透过门上的窗口向内打量。
　　正向教室刚张望时，夏志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他仔细聆听，听了很久才明白那是像千百个人聚集在一起时混乱而嘈杂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说，而你听不清任何一个人在说什么，那声音让人心烦。当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闹的时候黑雾也越来越浓稠……因为是在黑暗之中，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黑雾将他包围，腿已经陷入黑暗之中动弹不得。那种熟悉的阴冷和恶心感沉重到几乎让他虚脱，
　　夏志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是杨天凌给他的那个符。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知道会不会管用。
　　刚刚掏出来的小布袋刚一接触黑雾便白光一闪，像烟花棒一样消失了……
　　“……”夏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相信封建迷信！
　　不过黑雾被这白光冲淡了些，夏志趁机从压力较小的一边踉跄地冲了出去。黑雾在后面紧追不舍，夏志在黑暗中慌不择路的逃跑。无论他跑向哪里，身后嘈杂的声音如影随形，总是保持差一步就能追上他的距离。
　　当他推开眼前唯一能打开的门时发现眼前一片开阔，无云的墨色天空中星星闪亮，寒风刮疼了脸颊。
　　他已经跑上了学校的楼顶。

　　转回身，发现黑雾已经在身后飘散。
　　终于发现为什么黑雾一直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步步逼近，这才是它目的地，让自己逃无可逃。
　　夏志一步步的退后，黑雾一步步的逼近。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夏志向黑雾怒吼，就算要死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突然那些声音清晰了起来，他听清了那些是什么。
　　“可恶!为什么要偏袒他！老师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混蛋！要不是有他，我们班的成绩也不会上不去！影响我的评估！”
　　“不要！我不要待在学校！不要再欺负我！”
　　“为什么不死了掉了！总是给我找麻烦的小崽子！让我对家长怎么交代！”
　　“为什么喜欢她！那种装可爱骗男人的贱人哪里好！”
　　“为什么总是针对我一个人！我哪里做错了！”
　　“都去死吧！统统去死！我受够了这个地方！”
　　…………
　　恶毒的、痛苦的、绝望的、愤怒的，各种呐喊声充斥着夏志的耳朵。
　　“闭嘴！闭嘴！！”夏志痛苦地捂住耳朵，却徒劳的发现，那声音回响在他的大脑里。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各种负面的情感交集在心头，引发了夏志对往日的痛苦回忆。
　　为什么要剩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谁也不相信我！我不是怪人！我没有撒谎！为什么谁也不听我说话！！！
　　胸口的膨胀感增至到像要爆炸一样，夏志的意识被呐喊声吞没。无边无际的痛苦折磨着他的身体和心灵，他在地上不由得翻滚来求得减轻痛苦。
　　像是戏弄够了夏志一样，黑雾猛地夏志窜去，要将他侵蚀到永远的黑暗之中……
　　“不要！！”夏志本能的抱住自己的头，却有没感到那股恶心阴冷的压力增强。
　　当他张开眼睛竟看那个死去的女学生挡在自己的面前，身体已经被黑雾吞食一半。
　　夏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出乎意料的变化，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忽隐忽现的女孩竟然会帮自己。
　　女孩艰难的回过头，看了夏志一眼，笑了笑，笑得如此失落而悲伤，竟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果然把我忘了么……
　　“你！”夏志终于想了起来，这张桀骜不驯的脸，总是冷漠的表情在哪里见过。
　　尽管不知道被这黑雾吞食最后会有什么结果，但绝对不会是好下场。
　　夏志冲上前去，拉住马上要被完全吞食女鬼，用尽全力的往处拉。
　　“放开她！放开她！”不知道何时，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竟然把你忘记……
　　终于夏志拉出了那个女孩，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上。同时，黑雾也忽的长高好了几倍，有如一面厚实的黑墙向他们两砸了下来。
　　夏志紧紧地抱住那个女孩，无望地准备接受这最后的一击。
　　“夏志！”
　　一个女声打破了这一切。
　　同上次一样。一切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恶心阴冷的压力感被驱赶的一干二净。
　　杨天凌衣冠不整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夏志眼前。
　　夏志错愕的看着天凌：“你，你怎么会在这？”还没表达出自己惊喜开心劫后余生的激动，就迎来了天凌披头盖脸的一顿怒吼：“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就不要管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知道不知道逞英雄会让你丧命！你知道不知道你这种不信任我的行为很伤害我！”
　　夏志傻傻的看着因为愤怒激动而满脸通红的杨天凌，才发现对于她，自己的行为是怎样的一种伤害。对天凌的信任和找到同类人的喜悦，自己却是这样冷漠而怀疑。
　　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只化成了“对不起”。
　　在杨天凌的车里，夏志说出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不过他没有说出那个死去的女孩。
　　至少他和杨天凌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那个女鬼也没有出现。
　　天凌一直都没有说话，当夏志问她怎么找到自己的时候，天凌没好气地解释道：“我给你的那个符遇到很邪的阴气后会和我这边一个式神联系，所以我赶过来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需要别人呢。”
　　夏志尴尬的坐在副驾驶上，杨天凌穿着一套嫩粉色的棉睡衣，脚上还套着小狗的棉拖鞋，可见跑出来的时候的匆忙，而自己却一意孤行，结果差点送掉小命……
　　夏志在自家小区门前下了车，当他目送天凌的尼桑奇达绝尘而去的时候，突然想到杨天凌的年龄应该还没有驾照吧……

　　第二天夏志红着眼睛来到学校，昨夜的事情让夏志一晚都没有睡好，至到早上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让闹钟吵醒。
　　夏志本来想找天凌好好谈谈，可是一上午总是没有机会，终于到中午的时候，夏志狼吞虎咽的吃完饭，找个借口打发了阿木在校内寻已经离开的天凌。因为刚到学校一个月，自己除了常常去的几个教室和活动室以外根本不熟悉，夏志自己差点迷路，东拐而转的，不知道怎么地来到楼外一个很僻静的角落。
　　夏志心想这么冷的天应该不会在这里吧。转身刚要走开却听到有人说话。
　　“听说你去看李敏了？”一个趾高气扬的女生问道。
　　夏志又忙转了回来，去看李敏的好像只有自己和天凌两个人，难道天凌在这里？难怪一直找不到。
　　果然，他听到天凌的声音：“这是我的自由跟你没关系吧，倒是你，身为同班同学，听说还自谓是李敏的朋友竟然出了事就躲得远远的。”
　　“喂喂喂，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么？不想吃苦头就对我们萧萧客气点。”另一个女生恐吓道。
　　看来不止一个人，夏志不知道这种场合是不是应该出面，又怕天凌吃亏，就躲在楼角后探出头来偷偷观望。
　　天凌背靠着墙，看不到表情。对面把她围住的是三个女生，说话的是左边一个短发的女生，应该是跟教务主任很熟的那种。淡淡的棕色短发，很艳丽的浓妆，还有颜色鲜艳造型夸张的外套，很明显应该被教务主任列在重点关注名单内的人物。
　　右边的带眼镜的女生比起来就要普通的多了，不过夏志听阿木说过，这位好像是五班的尖子生，全市的高中生英语比赛的一等奖得主，获得过全省的知识竞赛的银奖。
　　而中间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尖脸女生，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从上到下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只是她两手环抱在胸前，不善的看着天凌。看来这个就是萧萧，三人组的头。
　　听过她的很多传文，很多女孩子想要的东西她都拥有，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得美丽妖娆，很多才俊公子在追求，想要的，想得到，别人只能远远看着的，她只要伸手便可以得到。爱情、金钱、美貌。
　　天凌看着这三人，就像在看着幼儿园里不听话的坏孩子，你明明知道他做得不对，可是又不能讲得通。
　　“好了，我不想跟你们多说，我只是去做我觉得应该去做的事，只是这件事情的话，那我要走了。”
　　“站住！”那个短发的女生一下子按住了天凌的肩膀，“想走？我告诉，少管闲事！别以为自己是杨家的大小姐就了不起，听说你是自己一个住吧，你小心点，哪天晚上有人去你家作客你就祈祷他们不要太粗鲁了。”
　　“这算是威胁？”怎么听杨天凌的语气都是一种挑衅。
　　“你真还不识抬举！！”短发女生伸手抓住天凌的衣领作势要出手打人。夏志大惊没喊出“住手”两个字，只听见“砰”的一声墙边处扬起一阵白灰，杨天凌一个手刀把水泥面的校墙切出一个不小的豁口……
　　那个还算是手么。夏志看看杨天凌的小白手，流了一滴冷汗，还好自己没有惹毛过她。
　　三个女生也被天凌这手吓到，张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也想不到，这个比她们矮半头的小个子女生竟然这么厉害。
　　“希望我没有太粗鲁。”说完这句，杨天凌丢下三个石化的女生扬长而去。
　　夏志趁三人发呆的时候也赶忙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