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问》老紫

3、黑雾02 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桂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澄叔也在换好了衣服等着夏志开饭。
　　桂姨夫妇一直都没有小孩，当得知自己可以收养夏志的时候，两个人的心情可能比夏志更激动。从第一次知道夏志时，桂姨忍不住偷偷跑到当时夏志所在城市，在夏志居住的楼下遇到了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清秀却低调到有一点悲伤的小孩，桂姨就有一种希望，希望可以让他成为自己的家人，与自己和丈夫一起活，给他一个家，自己的家。如果可以，让这个小孩微笑的时候不要流露出伤感。
　　而现在，她和丈夫正在努力作这一切。
　　“小志是喜欢吃煎鱼还是红烧呢？”桂姨夹了一条煎的带鱼放到夏志的碗里。夏志赶忙回道：“都可以的。”
　　“那下次就煎鱼红烧都做一盘吧。”
　　“啊，不、不要太麻烦了，煎鱼很好吃的。”，桂姨的好意让夏志不知所措，长久了寄居生活让他习惯了不要去麻烦别人。
　　看着夏志慌张的样子，澄叔笑着说：“小志，一家人要就是要了解互相的喜好，脾气秉性才能融洽的生活在一起，互相理解互相包容，这不是添麻烦而是沟通。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么。”
　　“一家人”的说法让夏志很不适应，可是“一家人”的感觉让他很喜欢。
　　希望这次真的可以成为一家人。夏志默默祈祷。

　　那是夏志6岁时候的事。
　　“夏志，你又拿一副碗筷什么做么？家里一共才五个人啊？”寄居家庭的阿姨看着不到一米高的小夏志从碗柜里拿出的碗问道。
　　小夏志认真的指着一直站在桌边的陌生女人说：“可是那位阿姨不要吃饭么？”
　　准备吃饭的大人们脸色变了一变，都不再作声。过了不久，小夏志就被送到另一家了。
　　从小到大，因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夏志不是被认为常常说谎来引起大人的注意，就是被视作怪异或不祥的小孩。没有一家愿意收留他太久，更不要说收养他。
　　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夏志也明白了有的东西就算看到了也不能说，就算是真的存在也不能讲，他生活在一个不同的世界。
　　第二天早上，那个夏天时死去的女生果然还在那里。夏志一路上犹豫着，还是鼓起了勇气，他很想问清楚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什么原因，他只是直觉这个女生是无害的。 “昨天的是你么？”夏志问道。
　　与衣服比起来，女孩的表情跟这个季节更相适，不屑冷漠及对所有事情的轻蔑。这个表情让夏志觉得很熟悉。
　　夏志刚想再问，却让后面的人打断了，原来是杨天凌。
　　“早啊，夏志。”
　　“早。”
　　从杨天凌的衣着和用品来看，家庭条件应该很优越，本身也长得相甜美可爱，发梢微卷的齐肩秀发，端庄大方的举止，在班上是很受人注目的一类人，可是她本人却很谦和低调，为人和善，不会锋芒毕露，与男女同学都相处得很好，与那种成绩很好可是人际关系不平衡的女生比起来是那种真正的聪明女生。
　　与天凌打过招呼后，夏志却发现那个死去的女生已经不见了。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也只好作罢。
　　两个人并肩向学校走去，虽然住的方向一致平时却很少遇到，在班上也不是很熟，谁也没有说话，气氛竟然有点尴尬。
　　她一定认为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吧。夏志有点无奈的想到，可是低调内向的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样跟陌生女生沟通。
　　“那个，请问……”
　　“啊？”突然开口的天凌让正在烦恼的夏志吓了一跳。
　　杨天凌问道：“你昨天为什么会倒地在上？”
　　夏志心头一惊，杨天凌果然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他打着哈哈：“昨天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不过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担心。”
　　杨天凌的眼里明显有一种怀疑，看得夏志越来越心虚，谁让他不会撒谎呢。
　　“你知道么，这世界上有的东西你看不到不代表真的不存在。”
　　夏志没有想到，这句话会有别人对他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世上会有人眼看不到的东西？”天生的警惕夏志不能轻易的相信别人。
　　天凌莞尔，说：“因为我是天师。”
　　…………天师，降妖除魔的人是自己的同学。
　　“你在开玩笑？”夏志小心翼翼的问道。被杨天凌瞪了一眼后，他表示自己沉默。
　　杨天凌拿出一张剪成小鸟样式的纸张，口中念念有词，手一翻，一只白色的小鸟腾空而起，在夏志身边绕了一圈后又飞回杨天凌的手中。天凌抓住小鸟一握，摊开手掌，还是那张鸟样的纸张。
　　“这是新的近景魔术？”夏志问道。
　　看到杨天凌鄙视而受伤的眼神夏志觉得还是闭嘴明智些。
　　“这是式神！”杨天凌没好气的说。
　　“那你真的是天师？”
　　“当然！”
　　“那你真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东西？”夏志有些激动地问道。
　　“看不到。”
　　“…………”
　　天凌继续说道：“我家其实是天师世家，到我这一代，嫡系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并没有像先祖先代一样，生下来就开了天眼，而且至今也没有开天眼的迹象。听一个前辈说，天师除了靠法式和式神以外 ，天生的阳气也是必属的，这样才能邪气不侵。而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纯阳体质。所以，对一般的妖魔鬼怪没有反应。虽说，这是天师最好的素质，可是我连看都不看见，根本不能除魔驱怪，更不要说是继承家宗……”
　　说到这，杨天凌看了看夏志，对方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
　　族传的天师家族的继承人，竟还看不到妖魔鬼怪……
　　夏志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说：“刚才的那些话我会当作没听到的。”这些话要是让人知道了，不当成疯子才怪。
　　虽然早就做好准备知道夏志会是这种反应，可是天凌还是觉得苦涩难当。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让她很尴尬，堂堂杨氏集团的千金小姐竟然是神棍家族的继承人，而且还是不合格的那种。
　　天凌无奈的说：“你昨天在学校的时候其实已经遇到那种东西，而已好像对你产生不良影响了吧？”
　　岂止是不良影响，差点要我的命啊！夏志在心里喊道，可是不敢说出来，在确定杨天凌的目的之前，他不想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看着夏志不动声色，天凌又说：“其实我昨天没有东西落在学校的，可当时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感，后来我凭着那股不安感回到学校，至到找到倒在地上的你，那种感觉才消失，我想，也许你也是特殊体质。”
　　夏志看着杨天凌，她的表情诚恳，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可是，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那么以前自己想抛弃的生活又会重现。想想桂姨和澄叔，想想阿木，想想班上的同学老师，想想以前遭人鄙夷而又恐惧的眼光，夏志下定了决心：“对不起，你今天说的我会当作没有听到。无论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这样么……”杨天凌看起来很失望，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装着符的小布袋，递给夏志，“不管你是不是相信我，也不管你是不是相承认现实，都请你收下这个。”
　　夏志迟疑了下，还是收了下来。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面对夏志的问题，天凌笑得很真挚：“因为我不想看到我的同学受伤害。”
　　“可是，你明明自己看不到，为什么要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存在？”夏志提出了最让自己怀疑的问题。
　　“这个嘛，”天凌神秘的说道：“当然是因为我曾经亲眼见过。”

　　这一天可能是夏志最混乱的一天，真实身份是天师的杨天凌，差点要自己命的黑雾，连继跟着自己的女鬼，还有，明明说自己看不见鬼怪的杨天凌为什么又说自己看见过，女鬼跟黑雾又是什么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连神经大条的阿木也说夏志反常，得了少年冬季综合症。
　　“什么是少年冬季综合症？”夏志问道。
　　阿木的回答很坦荡：“我不知道。”
　　…………
　　如果夏志没有在那天放学的时候去书店买习题册，没有在旁边的花店遇到杨天凌，而杨天凌刚好带够钱的话，他也不会跟着杨天凌到医院看望第三个受伤的女生。
　　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医院的工作人员下班的时候，夏志站在大厅的公共电话旁给桂姨打电话：“嗯，可能要晚一点回去，……我一定会回家吃饭的，对不起……不不不，只是看望一个同学。……好的，我会的，嗯，一会见。”
　　放下电话，发现杨天凌在笑看着自己：“像你这种听话的男生可不多见呢，你妈妈很放心你呀。”夏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跟这个家的关系。
　　在咨询处询问后，两个人找到了李敏的病房。白色素目的病房让人感到压抑，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女孩子像是睡着了一样，床上方挂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输液袋。
　　李敏的妈妈是对于夏志和天凌的到来表示感激，这个一脸疲倦的女人已经让生活操磨的疲惫不堪，而自己唯一女生所发生的不幸更让她陷入困顿。
　　“太谢谢你们来看敏敏，这孩子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李敏的妈妈擦擦眼角的泪水，“你们是第一个来看敏敏的。谢谢你们对敏敏的关心。”
　　杨天凌皱皱眉头，柔声说：“学校的课业很重，同学们都想过来，只是没有时间，我们是代表他们来的……”夏志的心沉了一沉，他知道天凌说的是谎话，他们两个并不和李敏同班，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李敏的同班同学竟然一个都没有来看过她……
　　病房里，除了日常所必需的用品外，没有鲜花，没有水果，没有有人过来探望的痕迹，她们母女两个过得很不好。
　　这时一个小护士在门口招呼李阿姨：“408床，上午就给你发了单子，这几天的费用应该交了。”
　　李阿姨尴尬站起身的说：“我已经把钱凑齐了，不过结算处已经下班了。”
　　“那就明天上午早点交完，不然要给病人停药了。”说完，小护士冷着脸走开了。
　　李阿姨窘迫的站在那里，夏志和天凌似乎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事情一样，同样的窘迫。这个才是现实的世界。亲人的不幸带来生活上更多的困窘。
　　天凌开口打破了僵局：“阿姨，您还没有吃饭吧，您去吃饭，我们在这帮你照看一会李敏。”
　　李阿姨感激的谢过天凌，然后拿着从家带着的饭盒去水房热饭去了。她应该一直都是从家里带饭，这样比在外面买着吃要省很多。
　　天凌对夏志说道：“如果不买鲜花而买点水果营养品就好了，”她对于买了不实用的鲜花很后悔，“至少阿姨也可以吃些。”
　　夏志一直都很少说话，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些什么。他很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母亲，可不善于与人沟通的自己不知道怎么样表达自己的心情，也很怕不善言谈的自己给对方造成误会，所以只在一边默默的听着。看到李阿姨离开，他才放松一些。
　　夏志点了点头，说：“不过没想到，她的同班同学竟然没有一个来看她的……”
　　“就算想来看她也不敢吧，李敏在学校的时候总被五班那个千金女萧萧欺负，当成侍女跟班，这次出事的时候，好像就是她提出玩那个碟仙游戏的，出了事，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因为是鹿村首富的女儿，所以平时同学们都让着她几分，谁也不想得罪了她们家，”天凌叹了口气，“就算是在学校里，大家也跟大人一样，谁都在心里计算着厉害关系，得失损益。”
　　这时候一种在学校被困时相似的感觉向夏志传来，一种恶心而阴冷的压力猛袭向他。当他看清时是一股黑风从李敏的床头向自己袭击时已经不能躲开。
　　他啊的一声，抬起臂拦住黑风的袭击，可以没有预想中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夏志睁开眼睛，看到天凌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天凌想问怎么了，刚好李阿姨回来了，只好作罢。两个人告别的了阿姨，从医院出来，到了无人的路上天凌才问起夏志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太晚了，我先走了。”像逃似的，夏志匆匆忙忙跟天凌分手。去看李敏是因为自己对同学的关心也是因为天凌请求自己陪同才一起去的，作为同学，他愿意帮天凌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他不想跟天师什么的扯上关系。
　　这黑雾是跟学校有什么样的联系还没有想明白，不过夏志也去想了。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渡过这两年就可以了，只是这样下去真的能平安渡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