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问》老紫

2、黑雾01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在学校的顶层上还有点光亮。顺着光亮看过去，只见四个女孩周在一张课桌旁。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大纸，以中间为圆心，放射型的分成四份，其中一份写着数字，别三份写着单字或单词。在纸上倒扣着一个碟子，四个女孩都用右手食指点在碟上了。她们在玩学校里暗地流行的游戏：碟仙。
　　“还有什么要问碟仙的吗？”其中一个长发俏丽的女生问道。另三个女孩都表示没了。
　　“那就送碟仙吧。”说罢，四个女生就念念有词的念起来。可是念了好久，碟子也没有稳到“离去”这个字上。
　　“怎么办，碟仙似乎不想走啊。”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焦急道，“这个时候再不回家，我妈一定要念我了！”
　　“送不走碟仙就别想走！你想害死大家么？”长发女孩瞪了一眼那戴眼镜的女生，后者缩了缩脖，不敢再说话。
　　这时一个发头染成棕色的短发女孩说：“萧萧，这个时间真的很晚了，我倒是不怕，家里人不管，可是你是家里的大小姐，这样在外面乱跑可是非挨骂不可，你妈妈那个女强人，只怕你到时候吃不消呀。”
　　那个叫萧萧的长发女生想了一想，很是顾虑的样子，说：“但是，不送走碟仙，后果可是很不好的。”至于怎样不好，她也不知道。
　　那戴眼镜的女生急道：“再不回家后果才是可怕！”对于十六七的年青人，不无论面对什么，最可怕的还是家长。
　　“那……”萧萧思量了一下，看着对面的一个女生，眼睛一亮说：“那我们回去，就让李敏送碟仙吧。”
　　叫李敏的是一个相貌平平，脸上还有雀斑的女生，晚上玩碟仙本来是萧萧三个人硬拉着自己来的，可是没想到，她们竟然还要把自己丢下先离开。本来就生性懦弱的她，一听到这话，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哀求地说：“不要啊，求求你们，别把我自己留下。”
　　萧萧听完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跟灰麻雀似的，班上哪有人跟你玩。要不是我们心好，平时罩着你，你还能在学校这样混下去？这次是用到你的时候，你就好好表现给我们看吧。”说完，从碟子上拿开了手指，另两个女生也照样学样。
　　李敏刚想也拿开，萧萧大喝一声：“你想害死大家吗！”吓得李敏一抖就僵在那里不敢动了。
　　看着萧萧丢一句“碟仙看你这么可怜一会就会离开的”就带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李敏哭了出来。
　　在黑暗的教室里，夜风围绕窗外咆哮，除了桌上那随气流摇曳，忽明忽暗的蜡烛，看不到一丝光亮。在这小小光明之外的黑暗之中似乎隐匿着无数的怪物盘踞在房间内，静静的等待着时机吞食这个小小的女生。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李敏一边流着眼睛，一边瑟瑟发抖。身体的寒冷不是那么难熬，更痛苦的是心里。
　　自小性格内向的李敏就很难交到朋友，后来父母离异后，更是难以向别人敞开心扉。随妈妈来到了鹿村高中，因为软弱可欺，钱家小姐萧萧假借是好朋友，实事上做跟班，有什么事情都拉着自己打杂跑腿，没想到这次还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为什么我没有朋友，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为什么连一个帮我的人都没有！
　　想起这几年的经历，想着萧萧三人平时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对自己趾高气昂，想着平时同学之间的冷漠，想着难以与人倾诉的寂寞，李敏跪坐在桌边泣不成声。
　　她的世界就是这样子，黑暗，寒冷，有如死一般。
　　突然，她感觉手上的碟子似乎动了。
　　太好了，碟仙要离开了。她这样想着，抬头却没看到碟子稳到她渴望的离开两字上。
　　她害怕的想松开手，可是想到不送走碟仙可能会出现不好的事情又不敢放开，只好惴惴不安的看着。
　　碟子慢慢的移动，直到“寂寞”两个字才停了下来。
　　因为害怕而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李敏站了起来，对说碟子说：“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么……？”
　　碟子再次移到“能”。
　　“那我可不可以改变？”
　　碟子移到“可以”。
　　“我要怎么做？”
　　碟子这次移动了较长的时候，走走停停，最后李敏看明白，那几个字是“和我们在一起”。
　　“不！我不能这样做！”恐怖紧紧抓住李敏，刚才想像中的怪兽似乎化身为眼前的这个碟子。向自己扑身而来。无论碟仙到底是什么，跟它一起绝对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未知终是恐惧。
　　李敏丢下碟子想逃离这里，却看到碟子自己动了起来。
　　碟子这次移动到了“离开”。
　　李敏正庆幸碟仙已经离去，突然一阵黑风从碟子上方传串出，将她围住。她踉跄的后退，想躲开这袭人的黑风，却没注意黑暗中，自己已经来到窗边。
　　一声凄厉的尖叫，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教室的窗外。

　　冬天的空气冰冷而又清爽，似乎尘埃都被冻结落在地上。不过早起上学还是让人痛苦的，夏志深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清醒自己。虽说从家到学校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可是早上行人稀少的街道感觉还是很漫长。
　　“希望今天不要再见到了。”夏志默默的念道。
　　刚说完，一抬头，看到前面的女孩子。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过再过几年一定是个美女。长长的柔顺的黑发，精致的小脸上流露出桀骜的表情，修长的身材穿着的小晚礼服看起来很昂贵，短裙下面是两条白皙的大腿。
　　很美，只是她全身上下血迹斑斑，衣服也被火烧到破碎不堪。
　　夏志低着头，匆匆忙忙的从女生面前走过，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三天前的早晨，夏志在上学的路上看到的这个已经死去的女生，因为自己的大意，以为是活人，不小心跟她目光交汇一下，结果三天这女生一直跟着自己。
　　“看衣着应该是夏天的时候去世的，怎么还没投胎呢？”随后夏志又在心里骂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了！不要说以后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么？”
　　至从小时父母过世后，自己一直在亲戚间过着寄居的生活。并不是所有的亲戚们对自己刻薄，只是因为自己与他人的与众不同，在他人眼中自己变成会说谎怪异的小孩，于是，一家家的游走，流转于各家亲戚之间。
　　终于这次被亲切的远房亲戚桂姨夫妇所收容，希望可以安稳下来。
　　只要不再跟什么妖魔鬼怪扯上关系，就没有问题了。
　　虽然觉得对那个女生很抱歉，可能她有什么未完的心愿，但夏志真的不想再去帮助那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一切一切。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早到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或聊天，或借同学的作业抄袭交差。夏志刚刚坐稳，坐在前面的林立凡但转过身来，准备说一下今天的新闻。
　　夏志是一个月前被桂姨收容的，连学校也也一起转到了鹿村的鹿村高中，还没有和同学们完全相熟。坐在前面的林立凡，又称为阿木，是夏志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开朗活泼的高中二年级生，热爱动漫娱乐事业，只要学校里有什么新闻异事，他总是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夏志，听说了么？这个月第三个了。”
　　“什么第三个了？”夏志一头雾水。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阿木对夏志的无知表示愤慨，“这个月第三个玩碟仙的女生受伤了，这次是五班的李敏，听说从最高的四楼窗户掉了下去，当时天黑，值班的大爷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赶过去发现她倒在楼下，还好当时有一班体育课的时候忘了收垫子，人送到医院，身体没有大妨可是一直昏迷不醒。现要全校都已经传遍了，校方要禁止玩这个游戏了。”
　　“也许只是巧合吧。”不知道怎么，夏志突然想到三天前就看到的那个女生。到这一个月已来，唯一看到的能和灵异扯上关系的只有她了。
　　“怎么可能只是巧合？前两个玩碟仙的女生，一个出了车祸一个放学时被大楼掉下来的广告板砸到，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清醒一点吧！这个世界是有我们人类所不了解的未知力量的！UFO、外星人、异世界、幽灵、鬼魂、妖怪！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这神秘的世界需要我们去探索！需要我们……”
　　“需要你安静！”不知站在教室多久的班主任打断了滔滔不绝的阿木，“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来。”
　　夏志看了看由兴奋的高潮一下子变蔫的阿木叹了口气，真是一兴奋就忘乎所以的家伙。
　　“充满未知的世界……”夏志浅笑了一下，不知道阿木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还会不会那么期待了？
　　果然如阿木所说的，老师以杜绝迷信为由，传达了学校的意思，禁止玩类似碟仙笔仙的游戏之类，如有在校发现违例着，全校公开批评，严重者开除学藉。事情的严重性似乎远远超出了夏志的想像。闲暇时同学样议论纷纷，不过多久又被别的事情所吸引，高中生的生活，可以关注的东西不多，可是也不少，至少不是很清闲到无所事事。

　　冬季的白天很短，短到值日生还没打扫完就已经黑了天。
　　夏志提起垃圾桶，用鄙夷的眼光再看了一眼阿木，要不是这家伙早上又忘乎所以，自己也不会被连累到一起留下值日。
　　“哎呀~好夏志，对不起嘛~~下次出新的《国家地理》我先借你看好不好？”阿木狗腿的讪笑，已经不知道多次的讨好。
　　夏志又叹了一口气，至从认识这家伙不知道自己多叹了多少口气，每次都是因为阿木让人不可理喻的行为而受牵连，可偏偏这家伙又死不悔改，真吃一百个豆都不嫌腥！
　　不过能把自己当成普通人看待的，也有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吧。
　　“好了好了，说定了，一定要先借给我看才行。等我回来就一起回家了。”
　　“好地好地。”阿木摇尾恭送。
　　把垃圾倒在楼下的垃圾箱内，夏志抬头看看学校，隐隐地觉着哪里不对。
　　走在楼内的走廊，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惨淡的白光。空荡荡的学校里散发着一种寂寞的气息，白日充满人气的学校沉寂下来，热闹过后的冷清更让人感觉陌生。同一个地方，却感觉像是两个空间。
　　夏志随意看了一眼路过的教室，没有打扫的黑板上最后一堂课上老师写的板书还在，课桌还是放学时被撞得七扭入歪的样子，一张桌子上还有一本学生忘了收起来的本子。一切如常，和平时一样。
　　只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夏志终于感到让他的不安的原因，虽然已经放学了，可是这个时间还应该有值日的学生或进晚走的老师，而现在的学校却一个人都没有。随着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猛的跑了起来，两步并做一步冲回高二四班的教室，拉开门，室内空无一人。
　　磕过灰的黑板擦还静静的躺在讲台上，课桌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切跟他下楼前一模一样，可是阿木不知去向。
　　夏志感到一阵恶心和阴冷，一种面临危险时候反应让他快速离开这里，向楼下跑去。当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楼大厅时，又停了下了，他如果就这样离开，那么阿木怎么办？想起阿木说过的三个玩碟仙受伤的女生，连续三天都看到了女鬼，怎样都觉得自己离开的话阿木可能凶多吉少。
　　咬咬牙，夏志又转身跑上楼。
　　在空无一人的学校内奔跑是这样的怪异，没有人呵斥你，没有人阻止你，没有人对你这种不允许的行为善意的起哄或嗤之以鼻。空旷的学校内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那声音似乎回响在你的心上。
　　从一楼到四楼，不但没有找到阿木，甚至一个人都没有，更不幸的是，当夏志想从一楼大门出去的时候发现连大门都打不开，他被困在学校内。
　　坐在四楼楼梯上，夏志喘息着平抚自己的心绪。看来情况要比自己想得糟，现在不要说救阿木，连自己会面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整幢教学楼内都浸透着一种淡淡的黑雾，随着空气的流动在楼内流淌着。
　　是这种东西把自己困在这里的么？这是什么？
　　突然间黑雾变得浓稠起来，夏志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他捂住自己的脖子，想挣扎着站起来，却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眼前的走廊变得模糊，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失去意识前夏志好像看到了跟着自己三天的女鬼，她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
　　是她做得这一切么？夏志很想问问她，可是已经开不了口了。
　　回去晚了桂姨会着急的。他想。
　　鱼重新回到水里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所有的不适一下子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窒息的感觉，沉重的压力，像是真空中的空气瞬间被抽得一点不剩，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刚才所遭遇的一切像是幻觉一样地不真实。
　　“你没事吧？”刚才虚幻的女生也成了真实的存在，不过刚才那个傲慢冷漠的年轻女鬼，变成发同班的一个娇小的女生。
　　“你还好么？”看到夏志直直地盯着自己没有反应，女生又怯怯的问了一句。
　　夏志猛然从刚才的错愕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这个穿校裙的女生脚下，而且能看到的角度似乎不雅，急忙站了起来。
　　“我、我没事。”夏志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
　　这时一位迟走的老师叮嘱夏志两个人快点回家后就匆忙离开了。夏志有点茫然的站在原地，学校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应该有的感觉。
　　回到教室，阿木正在收拾书包看到夏志回来说：“我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吧？”
　　看来阿木没有受到影响，夏志略略的放下心来。
　　“啊？杨天凌？你怎么也在？”阿木看到跟着夏志一起回教室的女生说道。
　　杨天凌说自己是回来取落下的课本的，遇到夏志一起回来。夏志很担心杨天凌会说出刚才自己倒地的事情，不过还好，她没有提。
　　三个人锁好教室门，一齐离开了学校。在学校的大门口，夏志又留心注意了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前不久遇到一切像梦一样的不真实。
　　“夏志，快点，一会大门要锁了！”阿木回头招呼落下的夏志。
　　“来了。”他转身追上同伴们却没注意到学校内那黑色的烟雾又在悄悄的飘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