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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   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滴落在脸上,凉凉的,将自己几近涣散的神智聚拢了来,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制的屋顶。一丝微弱的晨光从屋顶的缝隙中透了进来,啊,刚才惊醒自己的是那里滴下来的水吧……

      展昭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窗外微弱的晨光渐渐变亮才真正的清醒过来。手下用力,将自己撑起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他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忆着方才的梦境。失去武功后,身体大不如前,旧伤、恶疾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因为睡去醒来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它们的肆虐。

      可是,昨晚,不,也许不是昨晚,谁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呢?应该算是醒来前的那一会儿吧,他居然睡得及其安稳,而且还做了一个及其美好的梦境。

      梦中,大人和先生坐在开封府那不大但是非常雅致的花园中下棋,几位大哥在切磋功夫,自己倚在回廊的柱子上,手中端了一盅枸杞莲子汤细细品味。蓦地平地起了一阵和煦的春风,那身着白衣的张扬少年从屋顶跃下,带着一丝清新的香气。一面抢过自己的莲子汤大口灌下,一面将一个黑色的事务甩入自己怀中。“那,”那人开口,声音遥远的似在世界的尽头,“猫儿,我给你找了个兄弟!”

      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的小猫冲着自己喵喵直叫……

      那人扯过自己的袖子擦擦嘴,俊俏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坏笑:“御猫,是你?还是它?”

      …………

      又一滴液体落下,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是泪么?不是啊,是水,真的是水,露水而已……自己,怎么可能流泪呢……

      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展昭披衣下床,注意到床边木桌上的一层薄灰,默然无语,自己,睡了这么久么……晃了晃脑袋,伸手取过桌上的葫芦,展昭慢慢咽下里面早已准备好的蜜汁,冰冷的汁水滑入喉中,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喝了两口便再也难以下咽,胃部的疼痛让又清醒了几分。

      呵呵,等长些力气再熬些粥吧,希望能喝的下去。展昭一手按住腹部,慢慢的打量着这件自己住了将近有四个月的小屋。

      那日赶走墨云之后,他也想尽快离开,可惜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疲惫让他动弹不得,坐了半天才勉强攒了些力气。上天怜悯,在大半夜摸索之后,居然让他在这深山之中发现一间废弃的小屋,收拾了一下,他总算有了一个栖身之所。此处甚好,离开封府约莫二三十里,离那些人近些,也能让他安心些。实际上,以他的身体情况,委实也走不了多远,万一撑不住倒在半路,怕是会吓着路过的人……

      展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虽然已经天亮了,还是阴沉沉的,大概要下雨了吧。又抬头看看屋顶不小的缝隙,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需要休整一下,应该还有些力气,既然还要继续住下去,就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好生活。

      取了些工具走到屋后,展昭慢慢借着简易的木梯爬上房顶,房顶不高,可还是费了他不少力气。唉,身体到底是不行了,不过爬个房顶就已经气喘吁吁。展昭深深吸了几口气,不去理会胸口泛起的钝痛,专心致志的开始修补。

      头两个月,趁着自己精神还好的时候,展昭像准备过冬的松鼠一般为自己收拾了这间破旧的小屋,并到山下临近的村庄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想想之前偷听公孙先生同大人交谈时得到的消息,他也没准备太多。那时,公孙先生告诉大人,自己如若精心修养,还有一年可活……不过,后来他替徐三哥运功过毒,武功尽失,这个数儿,大概要减半吧……眼下,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呢?

      展昭苦笑着摇摇头,又盖上一层茅草。抬头看看愈发阴沉的天色,叹了口气。开封府那里,怕是要急死了吧……对不起,本来想悄悄回去看看大人先生,可现在,他连下山的体力都没有了……这样也好,没有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心中便会永远存有那人仍然生存的希望吧。

      头顶上空响起一声惊雷,大滴大滴的雨点很快就砸下来,转眼已是暴雨倾盆,展昭恍然,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准备爬下来。

      远处忽然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什么人在这种天气还会出门?展昭疑惑的眯起双眼,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如遭雷轰!失手从房顶滚下,直跌入屋后那高高的茅草垛中,这是他之前准备的柴草。

      惊雷一声接着一声,掩盖了展昭血气翻腾的咳嗽声。吐出一口鲜血,展昭趴在草垛中一动不动,只听见远远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的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么?”熟悉的声音惊得他又是一口血涌出口,雨水不间断的流下,转眼就将血色冲的无处可循。展昭浑身湿透,死死咬住拳头,强忍身上撕裂般的痛楚,一声不吭。

      “有没有人在啊?我们是路过的行人,想借屋避避雨……”

      “四哥,好像没有人,我们先进去吧,我身上都湿透了……”

      “唔,也好……待会再跟主人家道歉吧。”

      来人竟然是蒋平和白玉堂!!

      二人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推门进了屋。

      小小的屋子里虽说空荡,倒也齐整,进门右手边有一口大缸,缸的大半部分埋在了地下,用竹管引来的活水缓缓的流入缸中,一只木瓢飘在上面。屋子的正中间便是一个不大的火塘,旁边细心的用石块简单的围了一下,塘上的架子上吊了一只陶罐。再往里走是一张粗木搭成的床,上面铺了些旧了的动物毛皮,床边是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有两个葫芦和一只烛台,桌下是一只铁锅。床脚的粗木架子上放着半袋细米,几盅调料。还有几包用油纸包裹好的东西,白玉堂闻了闻,好像是药材……

      蒋平走过去,拨了些柴草生了火,二人就坐在火塘旁烤起衣裳来。

      “这屋子挺齐整的,想必是猎户狩猎时住的房子。”蒋平看看器物上的薄灰,火塘刚才是冷的,没有人住么?那张床上倒是挺干净。还好能发现这么间屋子,不然这雷雨天淋了个透还真不是好玩的……

      白玉堂默不作声的烤着衣服,容颜憔悴,这四个月来,他没有一天安睡过。

      “老五,”蒋平看他脸色不好,“你……还在想小猫?”

      屋外痛的昏昏沉沉的展昭蓦地睁大了眼睛……

      “已经四个月了……小猫他……”蒋平为难的开口,唉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四个月,开封府、陷空岛、连带八贤王府都找展昭找疯了……大哥要他盯着五弟,也是怕他想不开,“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小猫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四哥……展昭心口又是一痛,身体微微发起抖来……对不起……

      “担心?”白玉堂冷笑,眼中满是凄苦,“我恨啊!”

      又是一声电闪雷鸣,闪电照亮了草垛中惨白的脸,一丝鲜红从紧闭的双唇中溢出,在暴雨的冲刷中迅速消失不见。展昭凄凉一笑,呵呵,还是恨我么?玉堂……神智迅速被黑暗吞噬……

      “我恨啊!”白玉堂一拳重重锤在地上,“我恨我为什么这么迟钝,竟然没有察觉到猫儿已经重病在身,时日无多……我,我还那样伤害他,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当他和伤势痊愈的徐庆一起返回开封府的时候,看到的是公孙先生充血的双眼和开封府众人愤怒的眼神。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文弱书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那狠狠的一耳光打得他的左耳将近半月听不清声音。

      展昭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他的墨云,还有之后县衙捕头的飞鸽传书。

      多年的奔波劳累大大损害了展昭的身体,一年前才发现的恶疾更是消耗了他最后的生命,他的情况只能说是身染陈珂,积重难返。所以,皇上准了他的辞呈,包大人尽量将他圈在身边,公孙策更是想尽办法将他病发时的痛楚减至最低……这一切,只有极少数几人知道,但是,不包括白玉堂。因为展昭想在处理完堆积的公务之后,好好同他游山玩水,他不想还没出行,就让白玉堂为自己的身体担忧。

      “我恨啊!我恨我为什么要怀疑猫儿显而易见的真心,心中的疑惑也不向他求解,一直这样……这样……”白玉堂泪流满面,猫儿,你到底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看着白玉堂开始瑟瑟发抖,蒋平忙将烤干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又添了些柴火。

      四下打量一番,他从床边的木架上找了些材料,就着火塘的火熬起粥来……不一会儿便用木碗盛一小碗塞到依旧颤抖的五弟手中,“老五,别伤心了,小猫会没事的!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将就喝点……”

      看着往日飘逸洒脱的白玉堂木愣愣啜着粥,蒋平心中也是一酸。玉堂耀眼似火,没有人能阻挡他的魅力,可是火光是如此的绚烂,却又如此的危险,灼伤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相反的,展昭温良似水,起初不觉,可渐渐的就会让你沉溺于那种温柔之中,沉溺久了也就会觉得这水似有若无,没了感觉,可一旦离开才发现,原来,最好的,还是水。

      这两人,还真是冤孽……

      **************************************我是转换场景的小分**************************************

      暴雨过后,必然天晴,机灵的鸟儿四处寻找虫子,其中一只停在一个草垛上,歪着脑袋看着面色惨白的青年细细的手指。嗯,这是虫子么……啄了两口,硬硬的,好像不是……

      青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惊飞的小鸟,低声轻笑:“居然有这么笨的鸟……”

      勉强翻身,仰躺在依旧有些湿漉漉的草垛上,展昭看着明媚的天空,微微扯了扯嘴角,日头正高,天,晴了啊……原本以为淋了一夜的雨,自己大概会冻死,却不想还是醒了过来,算是命硬么,这么折腾居然还没死……

      不知怎么的,展昭觉得身体好像舒适了很多,一直以来折磨自己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精神健旺起来。他手肘一撑,居然毫不费力的坐了起来,轻快的滑下草垛,他稳稳的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火熄塘冷,那两人,大概,早已离开了……

      没有再看桌上的那锭银子一眼,展昭径自往火塘中添了柴火烧起开水来,淋了一夜的雨,身上湿漉漉的,急需沐浴一番。不经意看到一边陶罐中剩下的药粥,展昭微微一笑,白耗子,这是你最后一次抢我的东西了……

      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的干干净净,已是很晚了,太阳慢慢爬下山去,已是掌灯时分。

      展昭点起烛台,从床下摸出藏的好好的蓝衫换上,心满意足的坐在床上。比起红袍,自己更加喜欢这深沉的蓝衫,因为它让自己觉得更加宁静。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力气渐渐消散,展昭有些慵懒的倚在床头,拉过皮褥盖至腰间,他觉得身子越来越沉。勉力睁开双眼望着窗外的星光,微笑浮上了清瘦的面庞。

      此时此刻,此山之中,白玉堂正一人毫无目的的慢慢前行。仿佛有神仙指引一般,他居然又来到了昨夜避雨的所在,恍恍惚惚,一灯如豆,温暖异常。白玉堂缓缓抬手,又缩了回来,总觉得有些什么就在这木门之后,渴望却又有些担忧,思虑再三,还是颤抖着抬起手,慢慢的按在了门上。

      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展昭愈加疲惫,感觉自己几乎要陷入那永远难以离开的黑暗之中,最后看了一眼其实已经看不到的星海,展昭缓缓合上了双眼,涣散的深思早已飞向愉悦的时光。

      那一夜,也是在山中,二人并排而跪,以天地为媒,对着明朗圆月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诺言。灿烂的星光之下,那人神采飞扬,俊朗无双,从此,便万劫不复。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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