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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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也有人说，幸福的家庭都一个样，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
然而，这耳熟能详的常言道到了蒋家这里似乎有些不甚适用。当然，蒋家的家经虽然也不容易念，但也不至于艰难到无法念下去的地步。他们家尽管也没有很幸福，但也不见得哪里悲惨。
或许，这就是天底下那许许多多的平凡家庭的一个缩影吧——
不算大幸却也不至不幸，就平平凡凡的一家子。
而这天，这个普通的家庭迎来了儿子的八岁生日。
其时的孩子过生日时还不流行往后约上三五好友一起围着蛋糕的庆祝，蒋卫那时能在生辰当天吃上一顿丰富的晚餐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而就算只是一桌再普通不过的饭菜，到一些人家那里可也是想也想不来的奢望。
这时，蒋家一家就围着不大的饭桌吃着饭。
桌上满满地摆了九个菜，往常这样的阵架也就春节才能瞧的见，而且几乎每个菜都是做的肉。眼前的光景对于爱吃肉的蒋卫而言，无疑要比送他昂贵的礼物都要来的称心啊！
“慢点吃，家里没人会跟你抢！”
就算到了饭桌上，蒋妈妈也不得空地唠叨着儿子。
“……”
坐在一旁的蒋爸爸看了眼忙的连说话档口都没的儿子，弯了弯眉眼，无声地给自己斟满了酒杯。
平日里，蒋爸爸也就喜欢下班后回家小喝几个口。男人在外头打拼，除了嘴里的烟，也就这口酒能知其心头重量深浅了。
“爸爸，你也吃。”
就在蒋爸爸失神的档口，蒋卫突然给夹了块腩肉，以致他一时间有些了愣不过神来。
其实在蒋卫还很小的时候，蒋妈妈就烧的一手好菜，其中尤以这腩肉做的最好，一来因为蒋爸爸好这口，她就在那上面花了心思，二来这肉也不贵，常吃也不打紧。只是没想到到蒋卫牙齿长齐能吃饭的时候，这小子也爱上了这口。自此还好像跟这腩肉生了仇似的，往往肉才上的桌，蒋爸蒋妈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一个人把整碟子的肉都给消灭干净了。
所以，当今天这孩子记起给自己分甘同味时，蒋爸爸一时也惊愣住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竟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暗忖了句，是啊，这小子已经八岁了呢！
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就异常乖巧的儿子，蒋爸爸心底其实也感触良多。
这个年龄的孩子哪个不调皮捣蛋的？学龄前的蒋卫也曾让人头痛无比，但后来在被狠狠打了一顿后，他就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撒野了。连带的，撒娇的举动似乎也从此淡出了蒋卫的意识。小学以后，他就再也没开口向自己和他妈妈要求过任何东西。就算他很想要某个玩具，他都会死死忍住不说，这样的懂事也不知道孰好孰坏。
唉，孩子总得长大，特别是男孩子，早点知道进退隐忍，或许也是好事吧。
这样想着，抬手又给空了的杯子倒了个全满……
在蒋卫满八岁的时候，也是他升上三年级的季节。
三年级虽然就三个字，却也意味着很多的变故。但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也不过就是离小学毕业又接近一年罢了。若非要数出个不一样，那大概就是——家访了吧。
顾名思义，家访就是老师亲自上门访问的家长，而这样的家访会一直持续到五年级完。每年的第一个学期都是家访的时节，老师们会在每周三放学后逐一家访一条村子里的所有学生。那天如果哪位家长不在家就不家访了，有的小孩为了避开老师的家访会故意隐瞒家长老师来家访的日子。
“唉，为什么三年级还是那老巫婆教我们啊！”
放学的时候，王靳满脸气愤地对着跟前的蒋卫发牢骚：“幸好我老子老妈都上工[1]去了，待会就不用见到她那张讨厌的脸！”
“你姐姐呢？”
“王笑啊？鬼知道她跑哪去，不在家最好。”
见蒋卫听完后就没了下文，王靳接着说：“待会你要去接那老巫婆吗？”
“嗯，老师放学前让我在村口等她。”
“那我跟你一起。”……
“烂铜烂铁，收买烂铜买烂锡。烂锑罉、烂铜煲、锑煲，烂烂都买。有乜玻璃酒樽旧嘅药水樽，有乜铜仙镍币，书纸报纸旧嘅新闻纸，有就趁贵拎嚟卖嘞~~”[2]
当蒋王两小子百无聊赖地等在村口的时候，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头正高声叫喊着经过。
王靳一听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我家里好像有几个酱油瓶！”
“那你回家拿吧。”
“……算了，下次多集几个再拿去卖好了。”说着重新蹲下，开始学着人家收买佬吆喝了起来，“烂铜烂铁，收买烂铜买烂锡。烂锑罉、烂铜煲、锑煲，烂烂都买。有乜玻璃酒樽旧嘅药水樽，有乜铜仙镍币，书纸报纸旧嘅新闻纸，有就趁贵拎嚟卖嘞~~”
又等了好一会，王老师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村口。
看到王老师身影的那一瞬间，王靳嘴角掩不住心里厌恶地撇了撇，还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以泄心头不爽，倒是一旁的蒋卫一直目视着老师来到跟前。
家访一般是按照学生家所在的地理位置从村头到村尾地层层递进着逐个访问的。蒋卫家算是位于的村尾，所以他一路陪着王老师逐家逐户地走访，村里的家长们看到是他带的路都忍不住在老师面前美言他几句。在这村里蒋卫的口碑一直挺不错，蒋妈妈严格的家教也是出了名的。不过那些话听在王老师耳里却有些走味的可有可无。
终于来到蒋家的时候，等候多时的蒋妈妈热情地迎接了王老师，又是斟茶又是递水的好不忙活。不过当王老师一看到蒋家那窄小的房子时，心下顿时就一沉，脸上却面不改色地跟蒋妈妈客套。
家访的过程基本都是蒋妈妈在问的话，比如“我们蒋卫在学校表现还好吧？”“跟同学相处的还友好吧？”“没有给老师添麻烦吧？”之类的。而王老师的回话来来去去也就“挺好的”“蒋卫是个好学生”“没有，他很乖巧，老师很喜欢他”之类完全没有诚意的话。
在两大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客套话的时候，坐在一旁凳子上的蒋卫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末了终于送走了王老师，王靳看着老师走远的身影对一旁的蒋卫说：“蒋卫，我以后绝对不当老师。”
“为什么？”收回目送老师远走的眼光，蒋卫看向王靳问。
“我一定不会是个好老师。”
“嗯，那就别当老师了。”
“……王老师也不是个好老师。”
“……我们走吧。”
“星期六我们去照田鸡[3]好不好？”下一刻，原本还阴沉着脸的王靳已然换上了一张大大的笑脸，蹦蹦跳跳地跟在蒋卫身旁提议。
“我妈妈不会让我去的。”
“那我们白天去！”
“那也不行。”
小三那年的家访是王老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的蒋家，因为小三之后的小四是另外一个老师接任的蒋卫他们班，于是往后的日子里谁也没给过谁第二次的机会。
不过，那一年的家访却是蒋卫记忆最深刻的一次。
有些事情，一生只需一次就够记忆半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