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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闷骚也是一种骚 ...

  •   娘常说,气场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是你给人家跑腿,还是别人求你施恩,关键就在这两个字上。
      “挺胸抬头,收腹提臀;目光飘忽,一脸肃杀”,此乃娘的十六字真言。
      我认真践行,结果其他人总是私下议论,说我双眼不聚焦,面瘫,好听点的叫遗世独立,直白点就是游离。前几日不小心听到五弟皱着眉头说“二哥总是目光发虚,别人说十句才蹦出一个字,该不会有点傻吧”,我差点捏着拳头去揍他。忍,高孝珩,忍,不然好不容易建立的清厉气场就没了。我站在原地默数十下,居然心平气和地离开了。
      不错,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领又加深了一层。下回我一定要趁人多的时候送给五弟一席软榻,然后故作关切地大声谆谆教诲,“别再把这铺床也睡塌了。”
      看看到时候谁傻。
      我抬着鼻子走回院落,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娘正坐在前厅翘着二郎腿等我。
      说来惭愧,大哥和三弟都早已在天宝元年封王,我这个尴尴尬尬地夹在中间的二哥居然半点名头都没有,想想就憋屈。
      “刚才你那兰姑娘来看你。我说你不在,把她回了。”娘一个斜眼横扫过来,气势非凡。
      “兰姑娘……兰猗?”我有些结巴,“您……您把她回了?”我呼吸急促。提起兰猗,我就有点浑身不自在了,先前娘那些教诲都忘到了脑后,心头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兰猗,那是何等地有身段、何等地与我高家生死不容,我花了好几年才盼来她好不容易有了闲情上我家坐坐,喝喝茶,聊聊天,娘居然一句就把人家撅回去了?
      “我说你出去相亲了。”娘悠闲抓来一盘瓜子开始嗑,一边瞟了眼已然僵化的我。“呆什么,忘了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
      娘一直教导我,是你死乞白赖地追人家还是耍着人家巴巴地围着你转,关键就看沉不沉得住气。
      娘又说,男人要抓住女人的心,无非九个字,“懂文化,有能力,很神秘”。
      “你那个傻爹,没文化,不神秘,都能把一票女人制得服服帖帖的。”娘当年说这话的表情神态又浮现在眼前,“所以儿子,你要真能做到这九个字,一定能广纳天下后宫。”娘的脸上,霎时露出充满期待的万丈金光。
      天下女人都是你的,一个兰猗还算什么,娘一脸的不屑。
      “先别给我犟。信我,这招绝对比你当两年狗腿都有用。”娘满不在乎地拍拍手掌,“知道娘当年是怎么傍上你爹的吗?”
      这段章节我自然已经烂熟。知道她又把这段颇富教育意义的故事复述一遍,我连忙小跑到娘身后为她捏肩捶背,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当年,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歌伎,你爹则是多少女人趋之若鹜的邺下公子,少年大将军。”娘哼笑一声,“所有人都跪着求他一眼侧目,可我偏不。”娘的声音渐渐得意,“像我教你的,目光飘忽,一脸肃杀,就是不去看你爹。”
      我默默,脑海中不由生成逛勾栏院正兴起的爹一摇折扇对身边随从悄声说“这王姑娘技艺妙绝,但脑子是不是有点傻”的场景。
      “你爹果然是对我最感兴趣。晚上他来我房里说话,风流倜傥的,但是我偏不买他帐,他问我答,就是不能露出一丝谄媚和花痴。”说到这里娘愈发自豪,“这其中的差距,就是一夜风流和孕育出一个儿子的区别。”娘拍拍我的手,勉励道,“所以说儿子,好好努力。记住你娘吸引到你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我立即点头哈腰地接话,“——淡定。”
      确实,娘在不显山不露水这点上一直很值得膜拜。在家里,她不像元姨那样撑着身份到处做和事老,不像琪姐那样骄横跋扈专爱找下人的茬,不像宋姨那样喜欢碎嘴挑事非,不像陈姨、燕姨那样还跟几个男人勾搭不清。总之我娘一直谪仙人一般的飘忽,存在感强不强是一回事,特立独行是管够的。当年爹在外头彩旗飘飘那么出格,还时不时来娘屋里叙旧,显见是娘运营得当经营有方。
      我苦想,正思忖着怎么从娘里套出几句话让她教我怎么讨兰猗欢心,忽听娘略显伤感地说,“你爹,后来告诉过我……”
      爹和娘的那些花前月下,她有时候会提,有时候又不说,一切全凭心情。今天不知道又想起了哪番柔情,这般忧郁。
      “玉容。”清凉的月夜下,爹摇着一把风流折扇缓缓转头,嘴角那一抹徐徐绽开的微笑竟是灿烂得动人心魄。“她们,都不够你好……”爹伸手,温柔地抚上娘的面颊,轻轻叹息。
      论琴棋书画、歌舞技艺,那些新来的姑娘们确实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娘,我总认为这该是件骄傲的事,为何娘说起爹当年的评价总是一脸惆怅。
      我正想开导开导娘,却听身边侍女禀告,“二少,与晴小姐来了。”
      与晴,那个小笨蛋来干什么?我不自觉地皱起眉。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全天下竟有这么笨的姑娘,连“钟灵毓秀”的“毓”字都不会写,硬生生把一个婀娜多姿的字改成了“与”,这样的小傻瓜居然出在我们文襄一脉,真是家门不幸。从前老三、老四总是代替她那大字不识几个的娘教她念书,前些年老三成亲分府,今天老四又不在,她终于缠上我这个二哥来。
      我倒要看看,她这次是不会写十叔的名字还是十一叔的名字。
      走到院子里,与晴大喇喇地递给我一条手绢,“二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我慢条斯理地摊开,“郎在——”刚念了两个字,我就噎着了。
      ——郎在十重楼,女在九重阁。郎非黄鹞子,那得云中雀。
      “与晴这是谁给你的?”我吓得一愣一愣的。我幺妹,才八岁,居然就有人送情诗了?!我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她那块长得特别萝莉能吸变态引怪大叔。
      “阿湛。”与晴摆摆手。我懵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这腻死人的称呼是指谁。
      这个九叔,怎么就是对我们家贼心不死。和大哥闹分了,现在又来招惹与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蹲下来,和颜悦色地对与晴说,“与晴,以后九叔再给你送来什么东西,一定要先拿给二哥看哦……”
      “凭什么?”与晴非常得瑟地瞟了我一眼,果然是流着柔然那种不知礼教的蛮夷血统。
      “因为……因为与晴还没完全理解九叔礼物的意思啊!”我装出一副好人脸,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二哥要帮与晴看看,给与晴讲解,才能教与晴怎么更好地回复九叔,让你们感情更好嘛……”与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果然上钩了,小笨蛋。明天我就教她回一封“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看那个猥琐叔叔的脸皮有多厚。
      正当此时,一只纤长白皙的手突如其来地抢过了我手中的信纸。“咦,二哥,有姑娘给你情诗啊?”四弟眉目如画的面庞从信纸后面出现,我霎时脸都绿了,老四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哎哟,是你写给别人姑娘的吧。”四弟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继续欢快地说了下去。“我说二哥你这么苦情干什么,看上谁还不直接娶回家了事……”
      “这是,情诗?”与晴稚嫩而疑惑的声音打断孝瓘。我愤愤然地望着他,我说老四,你就非得看见一出叔侄虐恋才甘心么。
      “可不是吗,情深意切得四哥都嫉妒。”四弟弯下腰想抱起与晴,结果发现自己抱不动,改为牵起她的手溺笑着说,“走,与晴,去四哥那儿吃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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