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澄勿扰》芙若兰珂

6、躲猫猫

　　我一直觉得，跟我比起来，达拏还是比较幸运的。
　　达拏娶了并不太有好感的毓霖，我是觊觎了毓霏多少年都没盼来一张婚旨；达拏天天被他爹念叨文襄帝，但也总比我糊里糊涂被改名好。
　　真搞笑，就因为文襄帝被厨子砍的时候躲的不是地方，我就非得根据我爹的遗嘱改个陈善藏这么可笑的名字？！
　　善藏善藏，你才善藏，你全家都善藏。
　　我郁闷地为达拏倒酒，另一只手摆好棋局。
　　“怎么，又在想毓霏？”达拏涎笑着调侃，一副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讨打模样。
　　我气结，酒壶随手一摆，哼道，“少得瑟，我迟早能追到她。”沉默片刻，我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低头喃喃，“你说……毓霏怎么就没有个对她不好的爹，让我也英雄救美一番呢？”
　　达拏暗笑，我则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这些东西我是听下人八卦来的。说有一次神武帝因为文襄帝打扮得太好看把他风头给抢了，一时气急把文襄帝打得头破血流。文襄帝心里委屈，找我爹诉苦，撅着嘴撒娇还脱下衣服把身上的伤痕展示给我爹看，我爹看到这么个肌肤胜雪的美人，一心疼，当即软香温玉抱着温存安慰了一夜，从此两人就勾搭上了。
　　这些乱嚼舌根的侍女，真该杀。
　　我爹风流我知道，但捕风捉影的谣言我自是不信的，不过，如果毓霏哪天能真因为在家里受气而跑出来找我哭诉，我是说如果，那绝对能成为妙事一件。
　　说是长舌妇之间的八卦，可我又克制不住想起了听来的另一件事。那年达拏他爹得罪了神武帝，文襄苦求无果，于是来找我爹，特别傲娇特别大小姐地说，“如果搞不掂，以后就别来见我，哼！”
　　别扭顽固，真是和毓霏发脾气的时候如出一辙啊！我慨叹。
　　文襄帝若活到现在，凭我爹和他的交情，我和毓霏的婚事自然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我也不用忍受现在这个可恶的名字。陈善藏，想想就来气。
　　那是深秋的一天，大晚上寒风凛冽的冻得我正瑟瑟发抖，家里总管突然冲过来一把掀开我的棉被叫我快去主卧，说我爹快不行了。我当时懵懵懂懂的，只见一堆大人簇拥间我爹气若游丝地抓住我的手说，“这孩子，以后就改名叫善藏吧……”周围的人悄悄抹泪，我无意识点头，从此杯具的命运就这么种下了。
　　你说文襄帝一世英名，藏哪儿不好，就算盖着被子在床上挺尸也比这强啊！我爹不要命地去跟那厨子争抢凶器，还不是想给你争取点时间让逃去茅厕吗？结果你个二，跳床还能崴到脚，雷声滚滚地就爬进了床底。怪不得临死前抱着我爹不住地叹息“可惜可惜”呢，大好机会躲了这么个地方，我都觉得遗憾！
　　这么一想，顿觉气血上涌，我不由怀疑起毓霏的智商来。
　　我，堂堂一个名门之后，人又帅，脾气又好，还有点生活情趣，毓霏是哪根筋不对一天到晚跟我扭扭捏捏的。要不是我在这儿一直跟她耗着，她还指不定被嫁到哪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府里，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我琢磨着，最近是不是得先冷落冷落她，才能让她知道我的好。嗯，对，我要假装不理她。
　　“听毓霖说，过两个月毓霏生辰就要到了，你有什么打算？”达拏随口一句，突然无情地击败了我的所有决心。
　　“呃，我……”我居然紧张得说不出来，脑海中并开始不自觉地闪现那些琳琅满目的珍贵礼物。不是吧，片刻之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先把她晾在一边现在又挖空心思想讨她欢心？陈善藏你太没骨气了。想到这里我真是一阵挫败。
　　“十二岁，可是个重要的年龄。”达拏故意浅笑，“说不定，皇上那里也有什么特殊的赏赐。比如公主的封号，或者远嫁……”他半挑眉毛，故意逗我。
　　“要你给我胡说八道！”明知是圈套，我却克制不住傻乎乎地往里钻，看向达拏明显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满朝文武家里那些适龄的公子哥儿，能六艺皆通，家室显赫，配得上文襄之女、魏氏外甥的，除了我，还有谁……”我声音渐渐低下去，再一次中气不足。
　　达拏倒也不再说笑，径自斟了一杯酒，然后好奇地偏头看向我，“你……真的那么在乎毓霏？”我用力点头，事到如今面子什么的早就没有了。达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生日礼物你得动一番脑筋了……”我白眼，我还想把自己打包送给她呢，只怕人家不愿意。
　　“簪子镯子什么的都太普通，再贵重也没什么眼前一亮的地方。”达拏故意看了我一眼，知道他在说我爹生前爱收贿赂家里金银珠宝不少的事儿，我也狠狠瞪回去。笑话，谁说贪财的人就庸俗的，我爹天天睡前爱数金条那是我爹乐意！总比你那穷鬼爹好，人还活着呢，钱没了。
　　“不过嘛，这有钱，能使鬼推磨……”
　　“毓霏，一直都喜欢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的。”我似有所悟，“可以找人，画一幅月下美人图，再题诗一首……”
　　“然后说是你画的。”达拏一下说到点子上。
　　我低头冥想，思忖着京城哪个穷酸文人诗画都比较在行的，适合当我枪手。
　　“毓霏喜欢哪种画风？”达拏再一次提醒我。“毓霖就喜欢画得比较虚那种。”
　　画风？我细想，毓霖应该喜欢写实吧？上次在我家看到我爹珍藏的文襄帝在落日的背景中、骑在马上回眸一笑的画像，她喜欢得不得了。
　　“我知道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打了个响指。“走，陪我去找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