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澄勿扰》芙若兰珂

3、梁山伯与朱丽叶

　　每次琪琪格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吃饭，我都觉得特别无力。
　　她看上去跟谁都合不来，但实际上她总和那些最奇怪的存在黏得跟亲姐妹似的。前些年元玉仪突发奇想要学骑马射箭，还是琪琪格亲自教的，真不知道她演的是哪一出。果然孝瑜他娘是对的，能传出拿着马鞭追得先帝满院子跑的公主，神经肯定不同常人。
　　我跟琪琪格说不上水火不容，起码她还肯跟我说汉语，正常情况下大家还是挺相安无事的，不过一些特定情况总能刺激她发飙，比如像现在——
　　“元仲华你的儿子又欺负我女儿！”
　　孝琬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三天两头喜欢招惹与晴。从前那丫头真长得像肉丸子也就算了，这几年明明已经开始变样就显得我家孝琬有些无理取闹。
　　“肉丸肉丸肉丸肉丸你就是肉丸！”还没赶到就听到孝琬的声音，看到琪琪格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色，我也禁不住埋怨孝琬：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虽然，我成亲前好像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那年我才六岁，哭得半死不活怎么也不肯嫁，哥哥蹲在我身前哄我说“妹子你别哭了，他们家有很多好吃的糖”，我不理，继续；哥又说“到了他们家有很多好看的衣服”，我扭头，继续不理；这时哥使出了杀手锏，“你要嫁的人我见过，是个超级好看的小美男耶！”接下来我做出了这辈子最丢脸的举动，我把揉眼睛的手放下，抬起头，问道，“有多美？”
　　唉，跑题了。
　　我跟琪琪格只差几步就赶到孝琬和与晴争吵的花圃中，只听孝琬异常得意地说，“看你这么胖嘟嘟的以后一定没人娶你。所以，你就从了我吧！”
　　一筐黑线泼头而下。
　　此情此景有点像我们当年。洞房花烛夜我和小相公和衣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半晌，他忽而转过身问我，“你知道什么叫‘圆房’吗？”他乌黑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我摇摇头，自然不知道。他躺回手臂上，自己也不太确切地说，“我听说‘圆房’就是你给我一样东西……不对，是我给你一样东西……哎呀反正我也不知道！”他快速翻过身，拉上被子，“睡觉！”我虽然带着满腹疑虑也去睡了，但“圆房”到底是个什么神秘礼物的疑惑却一直存在了心里。十岁生日的时候——当然那年他都十六了，孩子都快出生了，我当着众人的面推开他送来的金钗，“我不要这个，”我特别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圆房’！”他呆愣了起码半分钟，然后低头掩嘴一直笑到咳嗽起来。现在回想当时似乎全家成年人都看着我们俩，一脸讶异之色，我说那天渤海王府里乌鸦怎么那么多呢。
　　还正沉思往事，结果眼见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孝瓘走到他三哥和小妹身边，揽住与晴极温柔道“与晴不怕，以后四哥娶你。”
　　我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一点的身子再次石化了。
　　高孝琬你什么时候学了你那混账爹的厚颜无耻！高孝瓘你又怎么模仿来了你那种马爹骗男人骗女人的深情款款！
　　我双手叉腰，正想义正言辞地上前指责你们高家人是不是□□上瘾，却被宋姐的声音从背后叫住。
　　“两位姐姐，可找到你们了。”我和琪琪格同时回头，只见宋姐一脸焦急模样地走过来，难为她比我们俩都大那么多还得碍着身份喊我们“姐姐”。“哎呀快跟我来劝劝架，九姑娘正在外面跟我儿子闹呢！”说罢抓住我们的手腕就往外走。
　　“九姑娘？”琪琪格面露不解。
　　“就是阿九。”宋姐走得急匆匆地头也没回。
　　琪琪格迷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阿九是谁”。我叹了口气，“不是厨房打杂的阿九，是……”
　　行了，不用解释了，孝瑜跟阿湛正吵得厉害呢。
　　“你，你……”阿湛眼角绯红，一副八点档哀怨女主的妒妇模样。“我跟你同时成亲，我到现在还没碰过我王妃的手，你居然，你居然已经和你王妃同房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可以变心！！！你说啊，你说话啊！”阿湛抓住孝瑜的衣领大力晃着他，被孝瑜略显无奈地推开，“哪个男人没有几个床伴……再说我也没有不允许你跟别人……”“什么！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阿湛奋力推开他，“你……你怎么可以……我恨你！！！”他向后倒退几大步，恼怒地喊道，“从此情义两相绝！！！！”阿湛向外跑开，孝瑜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去追。
　　从此情义两相绝。拜托，现在年轻人心理怎么都那么脆弱。想当年我不也……也经历过来了吗。
　　十三岁的一个晚上小相公——现在好像已经不能称他为小相公了，他来到我房间，说我们今天可以圆房了。我左看右看，见他两手空空，便傻乎乎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圆房’呢？”他又是为我惊世骇俗的话语愣住，然后低头笑起来，温柔地抱着我压低了身子。第二天早安吻过后他准备离去时，我拽住了他的袖子，用极细极羞怯的声音说道，“你以后，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跟别人，圆房？”他笑着吻我的额头，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傻丫头。”
　　貌似在他眼里我一直是傻丫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天他叫我过去的时候我刚偷偷哭过，双眼红肿的，他背对着我并没有看到，有条不紊地说着小女儿周岁生日的事宜。他交代完，停顿，忽而转头看向我，“你怎么哭了？”他有些惊讶。“我……没事。”我揉揉眼睛，结果鼻子不争气地吸了一下。他走过来双手抱在我肩上，“怎么了？”“我……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想跟我说……”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想另立正妻了……”“傻丫头！”他把我抱在怀里，左手安抚着我的头发，“别胡思乱想了，好吗？”我伸手回搂他，这个人的温柔，总是可以轻易杀死我。
　　那年我都二十一了。
　　这个年纪还被人叫傻丫头，真是没出息。
　　我叹了口气，端出些主母的气势做样子教训起孝瑜来，“老大，这个始乱终弃……”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情我愿，我有什么错！”孝瑜特别不服气地把我顶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娘私下教的。
　　“要我说，这才是阿澄的儿子。”琪琪格反倒是眯眼笑了，奇怪，当着宋姐的面她怎么不说柔然语。“绝对是亲生的。”
　　我也叹道，“好自为之，只盼着你别招惹什么毒妇才好。”我随即转过身去，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如何淫而不乱，色而不恶，也只能他们自己去把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