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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动什么不要动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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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挥手,聪明伶俐的侍女们麻利地端上一盘玫瑰糕,三碗山药圆子,一碟粘豆包,还有一盘鲜卑人爱吃的髓饼。我冷眼打量着那一对打着如意算盘来我这儿野餐的兄妹,心下诅咒他们都变成安德王一样的身材。
四份点心,姐姐我得弹多少根琴弦唱多少首小曲才能赚回来,想想就岔气。
“二哥,你说九叔他不会有事吧……”与晴依然蹭在她哥身上,难得看着满桌饕餮居然没有食欲。那一副时刻准备哭鼻子的小模样,真是看得我怒其不争。
心上人被打,多大点事儿啊!
听到孝珩又开始他那一套絮絮叨叨、毫无效果的安抚,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放心,你九叔死不了。我听我大哥说,当年你爹爹总被你爷爷打得哭爹喊娘的,这种杖责一百都是家常便饭。结果他不照样活蹦乱跳的,抢钱抢地抢女人一样没少干。”瞥了一眼孝珩,果然见他又是对我犀利的言辞报以讪讪的笑容。
“兰姐姐的大哥认识我爹爹?”与晴终于找到新的焦点,从她二哥臂弯里抬起头来。
我一呆,无意中说漏嘴倒是让她把我问住了。我倒是该怎么跟小与晴解释,我大哥跟她爹爹关于敌国王子、新欢旧爱、恼羞成怒、借刀杀人的狗血爱恨情仇。就算我跟孝珩愿意看淡这些纠葛,也难保别人就肯释怀。
“呃,我大哥曾经给文襄帝做过菜……”我打哈哈。
“难怪兰姐姐这里的点心都这么好吃。”与晴立刻笑眯眯地撒起娇来,唉,小孩就是好骗。孝珩和我隔空对望一眼,想来我的意思,他也会意。
当年,大哥兰京没入王府,二哥兰改投入太原公麾下,我因为年纪尚小,趁司监人员没有留意,侥幸脱逃。后来几经辗转,被卖入教坊充作使唤丫头,一年后被渐渐立稳脚跟的大哥寻得。许是觉得烟花巷陌反倒比齐王府安全,大哥并没有接我离去,而是买通了老鸨请她好生担待。原以为日子会过得舒坦些,没想到齐王横遭变故,大哥凌迟处死,二哥莫名蒸发。老鸨自不会放过我,念在大哥的上下打点的情面,允我卖艺不卖身,潜心歌舞弹唱。我自知她已是大善,只能拜谢养育之恩。
至于我和孝珩的偶遇,那又是许多年后的事情了。
对孝珩,我是心里有愧。他那么多才多艺、温柔缱绻的贵公子,理应得到心仪之人的真心青睐。只可惜,我潜意识里对高家男儿的戒心却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消除,纵使诚心相慕,偶尔想起他的出身,心头总会有一丝不适。对孝珩的一片炽情,除了感谢,别无他法。
我记得我九岁生日的那一天,大哥带了许多南方点心来看我,说是齐王的打赏。老鸨见他高兴,特地送了一瓶桂花酿。那晚大哥是醉了,他搂着我,望着月亮,说了很多胡话,现在想起来,字字难忘。
他说他恨。恨自己所谓的沈腰潘鬓,堂堂七尺男儿却要委身人下;恨齐王专横霸道,不顾父子数次请求非要折辱于他;恨东柏堂众人趋炎附势,对他百般刁难嘲弄;恨,那个清冷多情的月夜,齐王于别院内独酌。他本就生得姿容俊秀,此刻更显飘逸清雅。大哥小心翼翼地奉食盒而上,却见他手执酒盏,回首粲然一笑——
——“固成。”
从此,万劫不复。
世事总是难料。所以我愿意做孝珩的红颜知己,却誓死不愿踏入他们高家。大哥最恨的,恐怕就是齐王的喜新厌旧,恐怕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之后的枝节盘根纠错,猜测无意。只是,齐王天姿独秀、文韬武略,大哥亦是英姿勃发、文武双全,若非身份差池,他们在一起经天纬地,一起舞剑论诗,一起笑谈风月,一起品评风流,或许真能成为一对知己。
唉,天意弄人。
眼前与晴吃得正欢,孝珩一脸淡笑看着我。估计齐王当年也没什么吃相,这种姿态安在那样的人物身上,恐怕会显得分外可爱。有一次,大哥说只有一次,他痴迷地望着齐王用他青葱如玉的手拿细绢一丝不苟地擦嘴的样子,不由自主地道了一声,“子惠……”
“行了行了,你慢点,别噎着。”我没好气地戳了戳与晴鼓鼓的腮帮子。在这些高家小朋友面前我向来不怎么和善,但似乎无论孝珩还是与晴都非常吃我这套,真是,欠虐。想想我哥也是,齐王对他种种专制,只消回眸一笑就心甘情愿倒贴,该不会是世家子弟的通病吧?可怜我爹戎马一生,三哥忠勇殉国,大哥却成了天字一号情痴。
我摇摇头,正准备起身叫侍女添一壶茶,忽听外头的女子脆声禀报道:“兰猗姐姐,袁老板请您过去。”我心虚地瞥了一眼孝珩,见他和善地笑笑,才如释重负地推门出了去。
倒不是因为我的职业,只是我们老板说起来和孝珩也有些渊源。我推开花楼里位置最隐蔽却材质最好的木门,不出意料地看到我们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袁昱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