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二 只是那时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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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的身影站在走廊靠着廊柱,眼不自觉地瞟到庭院中的石凳上,恍惚中有位娴静的女子在那里温柔地望着自己.他记得,昔日母后就是长久地坐在那儿痴痴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每个清晨脸庞上总是满满的希望的光芒；每个黄昏,总是强颜欢笑地掩饰浓浓的落寞与失望.那时的他竟妄想凭一己之力让那个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母后的身上,这时想来真是何等的荒谬.如今,他再也不会说那些天真的话,再也不会做那些幼稚的事.情一旦绝了,什么都是不存在的.
冷珏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石凳.坐在那儿,仰望着夜空中最亮眼的那颗星,想起太子皇兄说过的关于母后化为星辰的话.
“母后,你曾经是否也像儿臣如今这般绝望呢”
那时他还小,只有八岁.
“母后”刚午寝醒来的小冷珏可爱地用手揉着惺忪的眼,嘴里软软地叫着母后走出宫.
在门口,他瞅着的小眼蓦地睁大,旋即眼中立刻有了笑意.脸上绽放出很开心纯粹的笑容.
一位穿着柳色纱罗的少妇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人一动也不动仿佛已成雕.
“母后.”冷珏高兴地跑过去,依旧甜甜软软地唤着.
纪珏儿根本没注意到小冷珏,依昔多情的双眼执著且长久地盯在大门口.一直都盼望着那个她连做梦都会梦到的身影出现在那儿.可,他始终没来.有好久都没有看到他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很久了吧,久到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当初因为她的喜欢,她的谦让所以她住在了较他寝宫稍远的宫殿,那时有他的万千宠爱她不计较别的,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要走很远而生过她的气,她以为对皇上来说她是特别的,可现在才发现她不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王,是后宫所有女人的惟一,而她也不过跟后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永远是他的其中之一.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到七年前,她宁愿做一个平凡的妃子住在他的近处,也不要做一时宠冠后宫的宠妃.至少她还能看见他,至少心不会像今天这样碎得那么彻底.一时的荣耀、恩宠是她今后需要用加倍的痛苦来遮掩的.
“母后.外面有点冷,你的身子不好我们进屋去吧.”细小白皙的手轻扯着纪珏儿的宽袖,她回过神看着冷珏.
……… ………
“冷珏.这个名字,朕早就想好了.”
雪白的披风让她凉幽幽的后背刹时有了厚实的温暖.冷珏站在她面前帮她系好带子:“这样母后就不会觉得冷了.”
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芳心哭欲碎,肝肠断如朽.
“母后,你怎么哭了”小冷珏惊慌地抹去母后脸上滚落不停的泪珠,他还细语轻言地哄着安慰着母后:“母后不哭,不哭,母后不哭啊.母后思念父皇,如果父皇来看到的话一定不喜欢,所以,母后你别哭.”
望着冷珏担心的小脸,纪珏儿很是悲伤地呢喃道:“你父皇,他是不会来的,永远都不会来的.”
“会的.”小冷珏笃定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父皇来看母后的.珏儿会努力地变得很优秀,那么父皇就会很喜欢珏儿了,父皇也就会喜欢母后了.请母后宽心.”稚嫩的童音说得那么坚定,脸上的神情倔强无比。
细细密密的雨从昨晚一直下到寅时末。雨水汇集成一股股小细流顺着瓦沟流下。房檐下的走廊也有些湿湿的。庭院石龛里的光微弱地跳着，雨丝飘飘。一些树叶脱离树干最后和雨水一起混在了泥土里。宫内有一抹小小的人影在晃动。
“殿下？”
“嘘！”小冷珏竖起食指，用可爱的禁声动作阻止了陈公公有可能的大动作。“小点儿声。”
“殿下，你这是……”还未到卯时，可他自己已穿戴整齐，仿佛这一夜从未合过眼。
“我听说今天父皇会让大学士孙大人到省思园来考察我们的学业，我得早点去。”小冷珏一脸的兴奋，像发现了什么神奇的宝物。
“可这也太早了，还没到…”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着。早点去还可以准备一下。陈公公，你要陪我去吗？”
殿外的雨突然下得大起来，滴滴嗒塔地打在树叶上，雨落在水洼中还溅起大大的水花。
陈公公看看殿外又看看皇子，终于恭敬道：“奴才当然要跟着你。请稍微等一下。”陈公公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油伞和一个灯笼。
“殿下走吧。”
轻手轻脚地走出宫，阖上宫门。一老一小没入了暗黑的巷街中。所有的都在沉睡，天地间只有洒洒的雨声和在黑幕中闪亮的荧荧火光。
到了省思园时，陈公公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尽管一路上他尽力为皇子挡着雨可小冷珏的衣衫还是湿了大半。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屋里黑乎乎的，陈公公点上烛台的蜡烛，顿时屋里光亮起来。小冷珏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掏出手绢细心地搽着：“陈公公，你的衣衫已经全都湿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不碍事儿。老奴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还是回去吧。母后说你最近身子一直不好，现在又淋了雨，如果不赶紧回去换衣服，受了风寒可是病上加病。我会很不安的。”
“你不用担心。老奴的身子骨儿硬朗着呢。你不是要好好准备迎接孙大人吗？”
“对喔。”果然还是孩子，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后就不再把精力执著于他身上。
小冷珏对着陈公公笑了一下后就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起书。陈公公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相处着，谁也没有打破那份宁静。直到——
省思园大门口站着一个人，人影在大堂内被拖得老长。待他发现屋里已有人时，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受任何影响地走了进来。
“奴才给五皇子请安。”陈公公抖着双腿跪了下去。五皇子走过他身边时带过一阵风，他微微地抖了一下。
小冷珏看着五皇兄走进来，陈公公给他请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他起身。他走过去扶起了陈公公。他老了，下跪很是为难。在他和母后面前他们是从来不让他下跪的。
“谢过九皇子。”看了一旁有些不悦的五皇子，陈公公赶忙又开口：“谢过五皇子。”
小冷珏有些生气地瞪着皇兄，冷照感受到他的注视，眼从书本移开。他冷漠地看着冷珏，不言语似在观察着什么。
他们对视，冷珏最先移开眼。他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又认真地看起书。冷照挑挑眼，看冷珏如此认真地看书，也不甘落后。专注的眼神终于又落在了书上。他们之间是安静的，但那份安静却多了一种冷漠和若有若无的敌意。
卯时已过，众多皇子才陆陆续续地到来，陈公公才退出了屋。
“七皇弟，给你看这个。”六皇子取下配挂在腰间的一块做工精致的美玉在七皇子面前很是得意地炫耀。“这块玉可是上等的和田玉喔。”
“是父皇给的吧。”七皇子很冷静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六皇子看七皇弟没有露出意料中嫉妒得要命的神情，他有些生气。
“我怎么知道？那是因为…”他故意吊六皇子的胃口“本皇子也有啊。”说着，七皇子从怀里也掏出一块跟六皇子一模一样的和田玉。本来他今天也想来在其他皇子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谁知被六皇子抢先一步。可现在也不错，他既看到了其他皇子羡慕且嫉妒的神情又看到了六皇子气得想杀人的模样。心情大好。
“我听母后说，这两块和田玉是英兹进贡的。价值不菲。”八皇子带着万分羡慕的口气说道。
“漂亮吧。”七皇子拿着玉开心地在众皇子面前晃。
“给我！”当他晃到四皇子面前时，四皇子突然伸手去夺。幸亏七皇子反应快玉才没被四皇子抢走。见夺玉不成四皇子干脆就死追着七皇子抢。两人在屋里吼闹着乱跑。
他们吵闹得翻天覆地而冷照、冷珏都相当安静。六皇子的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他看见冷珏不受影响地认真看书，气得顺手抓过他手里的书扔掉狠踩几脚后恶声恶气地对他说：“像你这样不祥的人即使看再多的书都没用。你不祥，注定以后会带来灾难，说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冷珏恶狠狠地瞪着六皇子。
六皇子哼笑一声，又拿过三皇子的书狠敲到冷珏的头上：“瞪什么瞪！再瞪也改变不了事实。”他恶意的笑突然显得很残忍：“你以为父皇很喜欢你和你母后吗？我听我母后说国师还曾要求父皇杀了你呢。父皇没杀你是怕天下人耻笑。如果把你贬为庶人又担心你以后在外造反。所以才把你和你母后留在皇宫，就近好监视你们。父皇跟本就不爱你，他只是在监视你而已，只是监视而已。”
“你胡说！”冷珏受伤地尖利吼道。
“我胡说？不相信你问问他们，看谁不知道这件事。”六皇子的手指随意指着一位皇子“知道为什么父皇不去看你母后也不允许你母后随便出玉珏宫吗？父皇他啊,抛弃你们母子了，傻瓜。”
冷珏红着眼看着六皇子一字字地说：“你、胡、说”
他不相信六皇子说的话，一点也不相信，一个字也不相信。
“我…”
“孙大人来了。”三皇子把自己的书从六皇子手中拿回来，又把冷珏被扔掉的书捡起来放回到他手中。
其他皇子都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冷珏死捏着书角，暗自告诉自己六皇子说的都不是真的。父皇根本就不像六皇子讲的那样，他是在胡说。听说今天父皇会奖励表现好的皇子所以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二 只是那时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