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浅下小楼》江夫子

12、第 12 章

　　蝶起信步走在长巷里,她走得很慢.或许是不想太早回到那个偏僻的院子里也或许是想仔细观察着什么.期间遇到三三两两的太监,他们向她问安也不待她回礼便又各自走开.看来大家都很习惯国师的高傲,不期待她的回礼.
　　路过太华门口时她听到有声音,是女人不满的撒娇声.
　　“表哥,刚才你说暂时还未考虑娶妻之事是什么意思”从皇上的寿宴过后苏阮就苦苦地追在冷照身后.
　　她与他的婚事是上天注定的,虽然姑母每次在他面前一提到这事他就顾左右而言它,她也很泄气但终究还是不愿放弃.她从小就是在他身后长大的,她天生就是为了他而生的.
　　苏阮有些怨愤又有些委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冷照冷静地告诉她:“没什么意思.”
　　“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呢你是不是不想娶我”连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可怕的问题.
　　他沉默.
　　“你是真的不想娶我吗”她瞪大眼睛.
　　冷照直视着苏阮的眼睛:“你想这样想那事实就是这样.”
　　“什么”苏阮的声音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灭顶前发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声音.
　　蝶起不想偷听别人的隐私想尽量不动声色地离开.
　　“国师.”冷照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你先回去吧.”他的眼只盯着国师没再看苏阮.
　　冷照的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苏阮愤愤地咬咬唇只得不甘愿地离开.
　　冷照走出来站在太华门口,俊朗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月光静静流淌在他的身上.他们的距离搁得并不近,可蝶起却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殿下找老臣有事吗”
　　“这话应该是本王问国师才对.”冷照走到国师面前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他不明白国师.国师一向神秘除了与父皇亲近外与别人全然淡如陌生人,当然他也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可前天国师竟然来找上他又说了那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国师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蝶起的心莫名地一跳,她知道那是慌乱的前兆.她不知道国师对五皇子说过什么所以只得选择沉默然后在见机行事.很显然冷照并没有看出她的不安.
　　他的面色冷峻,刻意压低音量:“什么叫做助本王登帝位成千秋大业”
　　蝶起舒心一笑,声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诚如字面上的意思.”
　　“大胆!”五皇子勃然大怒“当今圣上春秋正盛,功德在民.而本王安于今位,何来的登帝助大业”他的眼微微眯闪“你可知就凭你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她看到他眼中闪着危险的星芒.
　　“登帝实是言之过早,可未必大逆不道.假使殿下为本朝之储君,登帝实乃顺理成章之事.”隐隐就觉得冷照气势凌人,城府极深.像他这样的人的确不会甘心只做一位富裕的王爷.如果没有意外,五皇子确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可她不明白的也就在这里,既然顺理成章那国师也就没必要帮他.
　　“国之储君本王之上还有两位皇兄,更何况立储乃国之大事岂是国师一言可以左右国师已不是当年的国师,恐怕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她忽略他的嘲笑,用从未有过冷静坦言道:“众所周知四皇子不堪表率而三皇子儒雅仁慈,假使他为储君如在太平盛世倒也不失为一位安世仁君可如今这天下,北有野心勃勃的聂刺,西北有强大的瓦册国,西南有大理,南有鄯楚、平国以及其它诸小国家.在这样的局势中,本朝需要的储君必是仁义又不至于妇人之人,果敢又不至于盲目鲁莽.储君之位舍你其谁.”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掷地有声.虽然声音仍然呕哑可也没有掩盖住她的坚决.
　　冷照眼中闪着的光锐利又灼灼.他的眼是真正的黑白分明仿佛能将人看穿.黑袍下,她的眼帘低垂有些心虚.
　　“国师不怨我父皇吗”看他不做声,冷照以为刺中了国师的隐痛.他走开一步道:“传言父皇曾救国师一命因此国师许诺用一生之力保我江山社稷.君臣合力也让我原国逐渐兵强国富,我父皇得国师之力稳坐江山三十余载.可后来君臣失和近两年你也不再上朝.本王以为国师会永远这样埋怨下去.”
　　极度的权力造就极度的腐化.原国日益富庶,君骄臣奢.一心想保住帝王千秋大业的国师难免多有谏言.国师一向高傲因此会得罪不少官员,少了君王的宠爱他成了众矢之的从此更是君臣离心.
　　“老臣怎敢埋怨皇上.无论皇上怎样对待老臣,做臣子的也决不会有半句怨言.穷吾之毕生之力,全江山社稷.老臣决不食言.”
　　冷照没有接话,他只是用一种蝶起不懂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在估量她话中的可信度.晚风轻轻扬起他耳鬓的长发.月华如水,他像是沁在莹莹水波中有一种风华的气度.

　　原国男子十九岁成年.五皇子也已成年而且又封了王按理说应该像其他皇子一样出宫居住,可事实上他仍是长居宫中.看似皇上对他宠爱有嘉而且也有立他为储的打算.既然如此,立五皇子为储应该是迟早的事为何还悬于至今未决上过几次朝后蝶起逐渐明白.
　　国师为人高傲,被皇帝疏远后有两年的时间未上过朝.她去上朝时理所当然地引得众大臣们窃窃私语.犹记得当时皇帝看见她时也是吃惊不小不过倒也很快镇定下来没表现出不快.
　　蝶起对这里仍然陌生,消息来源断续狭窄而她也无法找到一个心腹来帮助自己,如果国师上朝那么有很多事倒也变得干脆且合理.至于面子,无法保护生命那么就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国师的退后吧.
　　上朝几日后她曾经的某些疑问都逐渐清晰了.
　　近几年,皇上由于过分地沉迷酒色逐渐怠慢了朝政.朝中日益形成了两分天下:一边以国舅苏权为首,一边以皇上的宠臣上官曙为首.此二人素来不和,朝中之事无论大小都要争个输赢.各路官员也逐渐分成两路向两人靠拢.
　　曾经苏大人奏请皇上早立储君以稳定天下人之心,可遭到以上官曙为首的大人们的反对,此事不了了之.冷照想成为储君,皇上必须要有明君的睿智和魄力.这些对于当今的皇上都甚为困难.古之成帝王者,无一不恋栈天下,恐怕上官曙一行人的反对也正中皇帝下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