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浅下小楼》江夫子

11、第 11 章

　　长庆宫殿走廊四周高挂无数宫灯,照得宫外一片光亮.
　　远远的舞台上,蜀锦地衣占了台子大半的位置,狻猊香兽稳镇在四方.乐师们配合默契奏出天籁之音,妖娆的异域舞姬略弯着蛮腰旋转着旋转,挽在手肘的长丝带舞出了惊人的美丽.四肢系上的小铃铛也随着舞姬们复杂优美的姿势而发出叮叮当当如山涧清泉般悦耳的响声.
　　王公大臣们一边欣赏歌舞一边聊天,热闹非凡.
　　“启禀皇上,国师大人到.”
　　红毯从舞台一直铺到御座前.蝶起走上了很长的阶梯台,她每走一步,心就沉跳一下.黑手套下的手心微痒微凉的.
　　她站在了堂中央,堂上坐着帝王和后妃,堂下两侧坐满了官员.他们或在谈笑或在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
　　“国师来了就快入座吧.”
　　蝶起准备跪下行礼的身子顿住,微愣后她扫射左右然后就走向了全场唯一空着的位置.她有些奇怪,皇上似乎不需要国师行君臣之礼.难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坐定后,她将目光停在对面的三位男子身上.他们头戴玉冠又都穿着华丽的锦袍.一位笑容淡雅只是安静地坐着,隐隐透出书生儒雅的温和.他应该就是三皇子了.另一位身宽体胖,一边饮着香醇的美酒一边欣赏远处舞台上美姬们的表演,眼神有些猥琐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佳人的身上连酒也喝得心不在焉.不用说应该就是四皇子.
　　三位皇子中年纪最轻的那位目若朗星极惹人注目.手抚着酒杯细腻的边缘然后摇荡着美酒再慢慢地饮进.他的动作不似四皇子那样一灌而入的粗鲁,而是极端的优雅.他不苟言笑,内敛中有一股凌人的气势.他就是她能回去的关键之一,五皇子冷照.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注视,远远的五皇子也向她这边看过来,眼神有她看不懂的警惕与森寒.
　　“国师.”她身边的一位官员稍微倾身靠拢她.他样貌普通身板瘦小,可一双眼睛极为精亮颇有城府.
　　“国师啊,虽然皇上已给过你不必在乎宫中一切礼仪的特权但你也不能恃宠而骄连皇上的寿宴也迟到.这实在有负圣上恩宠.”说着他又将身子挪了回去“我们做臣子的就要懂得做臣子的本分,不可太过僭越否则那就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上官大人所言极是.”上官大人身边的另一位大臣陪着笑脸附和“上官大人对皇上的忠心可谓是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不必在乎宫中的一切礼仪啊.想来国师是一个极度受到皇上宠爱的人,当然在礼数上也就会傲慢许多.难怪先前她让公公先行他会露出诧异和疑惑的表情.
　　蝶起到后不久所有的大臣都起身高声恭祝皇上万圣金安.重新坐回位置后几位皇子又同时举杯朗声恭贺:“儿臣恭祝父皇身体安康,万寿无疆.”
　　“好!好好!”皇上龙颜大悦,他慈爱地看着冷照:“照儿,你也已经有十九了,你看你三皇兄和四皇兄,他们都当了好几回爹了.你,打算何时成婚呢”最终皇上的眼停在冷照身边的姑娘身上.
　　蝶起这时才注意到冷照边上坐着一位很漂亮的姑娘.乌黑云鬓上斜插的银镶琥珀蜻蜓钗闪闪发亮,宝石蓝的罗裙布满金线绣花,浅粉抹胸上的金色菊花分外引人注目.此刻,她正含羞带笑地低着头.
　　“父皇,儿臣暂时还未考虑娶妻之事.”
　　姑娘羞涩的笑容还未退却.她满眼的失望本是很恼怒可笑容还残存在脸上,面部有些扭曲.
　　“哈.阮儿啊,你别不高兴,是你的终究跑不掉,朕向你保证.”皇上甚是宠溺地看着苏阮.
　　“是.”
　　冷照的脸很是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从那位姑娘十分不悦的神情上大致可以猜到五皇子对皇上的婚配有抵触.皇家的亲事终是身不由己的.
　　夜宴散去白官也自行散去.今晚君臣同欢大臣们的酒也喝得很尽兴.
　　蝶起不急不缓地走在众大臣中,大臣们饮得尽兴,站在他们中间也不免沾染几分酒气.她从未饮过酒刚才祝酒时被迫饮了一杯,喉咙到现在还有些火辣地刺痛.很不舒服.
　　蝶起前面的两位官员已经是醉了.他们相互地搀扶着,脚步虚浮得厉害,左右混乱东西不分.
　　“走,这…边.”
　　“不不…对!是这边.”两位大臣拉拉扯扯“今…今天…你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不是咱…咱们皇上的生日吗”
　　“谁…谁和你说这个了”
　　“嘿嘿…嗝”一位大臣打着酒嗝然后故做神秘道:“恐…恐怕所有…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是碍着皇上的面子…没…没人敢提而已.”他叹了口气“今天啊,今天是纪妃的忌日.整整十年了.十年…这一晃九皇子被幽禁也有十年了.他…他都快要满十九了吧.”蝶起走在他们的身后刚好能听到他们的话.
　　“九…九皇子说来也奇怪,听说那些送饭的公公从…从来就没见到过他,倒是有听到打扫的宫女们说九皇子…长得都不像凡人.”也听说他很美很美.
　　“不像凡人”打嗝的大臣一个踉跄差点软在地上幸得他的同伴及时扶住他,“九皇子肯定长得不像凡人嘛,纪妃可是当年后宫的第一美人啊,九皇子肯定长得…消似其母,倾城绝色.”
　　“你说…这九皇子可真会灭国”
　　“这可不好说.国师…国师的预言从来就没出过错.这…就是命啊.”正在喟然长叹时许多公公跟了上来,他们将大臣们送出宫.当然也要搀扶着那些醉酒的大臣.当那些公公出现在身边时,刚才那两位醉得厉害的大臣反而乖乖地闭上了嘴只一个劲儿地傻笑.
　　出了玄门,大臣们都往右边走了.蝶起停顿了一会儿往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