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四十六 舒红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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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红袖出现的时候已近傍晚，先是送一行人从走廊过，转回来便折向花厅。
杨眉隔窗望见，认出那行人中有一个是人称剑仙的紫竹老人邹潜。
这邹潜算得是武林中身份最高的人物之一，杨眉还是八年前在她师父的临清山中见过他一次。那时她还是个孩子，邹潜已是白发白须的老叟。师父叮嘱她一定要记住这位老前辈，以后若有机缘再见讨教个一招半式就受益无穷了。
如今又见到，邹潜仍然像八年前那样矍铄，杨眉一眼便认出来，但当然是没有机会去讨教的。
杨眉心里颇感慨，想来在京里此地楼也名声赫赫，但放到江湖中，不过是个分地皮抢生意的地头蛇罢了，哪能够得上像邹潜这样的人。如舒红袖这般的新秀，三年前到京城办事一块儿宴请了此地楼等四霸，便已是给了他们极大的荣耀。
杨眉这样一想，便有些沮丧，见到舒红袖也不自在起来。
舒红袖见到她却很高兴，寒暄了几句之后突然叹道：“上次见你还是个孩子，如今也长大了，日子过得真是快！”
这话说得像个长辈，杨眉干笑两声，有点脸红，却不自觉的生出些亲切感来，再说话就自然多了。
段悯这是第一次见到舒红袖，对她闻名既久，不禁仔细打量。
她年在二十四五，着一身淡红，五官周正相貌秀美，一双眼总是含笑。一眼望去是个柔和如水的女子，又宁静沉稳，透着果敢坚毅，叫人不能小觑。
惊叹之外，段悯又生出一种亲近心，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又记不起在哪见过。段悯暗暗自嘲，心想自己怎么也被她温柔的气质迷惑了。
舒红袖也端详段悯，神态大方而充满欣赏，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柔情似隐似现，许久道：“听说前段时间一直是段姑娘照顾小叶和小红，我心里实在感激，不知要怎样答谢才好？”
段悯道：“庄主不必谢我，其实是木叶在照顾我。”
舒红袖一笑：“即便如此也要谢谢段姑娘，特别是小叶，我对她没有尽到责任，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还望段姑娘今后能多关照她一点。”
舒红袖提起木叶，笑意中带着痛惜和无奈，但十分坦然，就像母亲说起不听话的女儿，或者姐姐说妹妹。
段悯感到惊讶，木叶提起她时那种激烈的情绪，难道只是属于木叶一个人吗？
段悯试探着问：“庄主，你在京城有没有见到木叶？”
舒红袖笑得更显无奈，道：“只见到她一面，她看到我就跑了。”
段悯追问：“能不能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我们？那晚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见到木叶，也没有见到小红，是出了什么事？”
舒红袖点点头，思忖着开口道：“那晚下着雨，小红突然冲进店房来，哭喊着叫我跟她去救人。我不敢耽搁，带了几个人随她往北城赶。半道上撞见两个人，就是小叶和，灵儿……”
那时桃金娘受了伤，见到这一线生机，拼命扑到舒红袖面前大喊：“姐姐快救我！我是屈灵啊！”
舒红袖很震惊，见形势紧急不及多想，便为她挡下木叶，想要问清楚具体情况。
“可是小叶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被灵儿拉住，心里也乱，没有去追她，倒是小红追去了。后来，我虽然派人到处打听，也没有她俩的消息。”
舒红袖说到这停下，段悯和杨眉见她已把整件事都说了，不知再能问她什么，一时相对默然。
过了一会旁边向二娘道：“红袖不要难过，木姑娘这么些年都是独自过来，一直也很好。小红这孩子也该出去磨练磨练，再说她既然去追木姑娘，说不定两人能在一块呢。”
舒红袖苦笑着叹了口气：“小红的能耐你也知道，她怎么可能追得上小叶，就算追上，依小叶的脾气不知怎么烦她，再不可能在一块的。”
段悯和杨眉都深以为然，尤其是段悯，她深知木叶如何对待秋叶红，这时听说秋叶红追木叶而去不禁大感意外。但段悯又想，秋叶红若能跟着木叶，至少性命无忧，而木叶若有秋叶红在一旁说说话打打岔，也是一件好事，也就转而希望她们能在一处了。
舒红袖记得杨眉，向二娘自然就不会不知道她的身世。杨眉不再担心向二娘是向秋桐，但舒红袖也没有更多的消息可以告诉她们，而且红袖山庄客人众多十分繁忙，杨眉便仍然听从段悯的提议，很快告辞。
本来杨眉还想问问桃金娘的事，问问舒红袖今后的打算，但舒红袖笑容如常，好像除了牵挂木叶和秋叶红就没有任何苦恼，她便不知该怎么提这样的问题。
舒红袖留她们不住，赠给她们一百两银子做路费，将她们送出庄门。
回到青原镇已经入了夜，两人寻到一处客店住下，洗脸吃饭，随意谈着红袖山庄、木叶和秋叶红。
走了这一趟，虽然还是不知道木叶的下落与近况，甚至秋叶红也叫人担心起来，但连舒红袖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她们又能怎么办？谈来谈去也便放下了。
夜色渐深，星河渐亮，小镇十分宁静，这时节晚风已经很冷，带着肃杀之气。
杨眉关上窗，回身看见段悯便笑了。
两人走了这些天，住宿都要两间房，然而这里店家十分淳朴，见她们是两个姑娘，劝道：“何必要两间房！我这房间又大又干净，一个屋俩床，足够你们睡了，也有个照应！”
两人都是一愣，然后杨眉紧闭着嘴不说话，眼睛一转去看院子里光秃秃的腊梅花。段悯看了看她，便对这好心的店家道：“也是。”
杨眉站在窗边看段悯，想说句“早点睡吧”，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便一边看一边想换个什么词表达一下这个意思。
可是灯下看美人，看着想着还能弄得清原本是什么意思吗？
段悯正坐在桌边盘弄她从听晓楼带出来的一只小竹匣，匣子里都是些瓶瓶罐罐小纸包小布袋，装着各种丸散膏丹和木叶买给她的那套银针。
一会儿，杨眉凑过来，装作对匣子里的东西很感兴趣，问：“这些是什么？都是药吗？”说着伸手去拿其中一只小瓷盒，道，“这盒子倒像是装胭脂……”
她动作不快，让段悯刚好能截住。
段悯也没有叫她失望，握住她的手，道：“这里东西不能乱碰，有的带毒，沾着不好。”
“哦。”杨眉温顺的挨着段悯坐下，翻手反握住她的手，问，“悯姐，你都能分得清吗？不会误伤了自己？”
段悯一笑：“我当然分得清，我从小就学这个。”
杨眉眼巴巴的看着她，压低了声音撒娇一样又问：“悯姐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认了段神医做父亲吗？”
段悯没有回答，反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杨眉笑：“想到就问了，你不要多想，这个问题不好我就重新问一个好不好？”
段悯想了想，妥协道：“也没有什么不好。我不记得我怎么认得这个父亲，只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还有小念。”停了停又补充道，“之前的事我都没有印象。”
杨眉本来只是随便找话和她说，拖延这一刻和她灯下并坐执手闲话的时光，听这话却不免一惊，道：“那你也不知道你的身世了？”
段悯意味莫名的笑了笑：“你想到什么？”
杨眉被她的笑容一怔，疑惑之中隐约生出些难过的情绪。
她想到小念，再想段悯，再想段悯在皇帝面前坚决不肯承认的样子。她本来以为段悯一定是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公主，出于自尊或是别的什么，才那样坚定，现在才知，原来段悯并不知道。那么为什么？
杨眉不知道她为什么，却知道不会因为什么好事。
杨眉忍了一会，终于还是双手攥住她的手，问：“为什么？”
这话问的不完整，段悯却懂了，很不在意的回答道：“有那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我觉得我爹要好得多。”
杨眉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应。
她原本觉得段有常简直罪无可恕，现在却觉，他不让段悯知道身世，也可能只是不让她陷在身世之中，让她还能选择。
这样看，比起那个谋杀亲生女儿的母亲，和那个二十年隐忍不发的父亲，段有常实在好得多。
但杨眉也没法怪罪这对父母，他们也是她的舅舅舅母，虽然高高在上并不亲密，却也对她一向不错。尤其是皇帝，她亲眼见他对段悯那样特别，她总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段悯见她面色忧虑，有意逗她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这样在意？难道想家了？想回去？不肯陪我东躲西藏了？”
杨眉忙道：“我才不想回去，我只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杨眉说这话时偷着打量段悯，看她是什么反应。却见她笑起来，好像很高兴，在融融灯光下再没有清冷的感觉。
杨眉心怦怦的跳，说了这些不开心的话，突然又回到方才静静看她时那种心情，想要靠近，又不知所措。
现在已经紧紧握住她双手，后面怎么做？
杨眉被这心情鼓动着，柔声问：“悯姐，你上回说试一试，到今天已经试了半个月，你觉得怎么样？”说话间杨眉脸已通红，目光也稍微垂下，不敢再直直看段悯。
段悯本想拿她打趣，问她才半个月就着急了？可是见她这样羞赧，段悯也不禁想温柔一点，便没有急着开口，含笑思索怎么回答才好。
烛光温暖，屋里气氛暧昧，杨眉简直屏了呼吸，等待一个直觉得不会太坏的回应。
然而，突然，窗户被人“啪啪”敲了两声，随即吱呀一声开了，吹进一阵北风。
两人转头看，只见一个人跳进来，抱臂站在窗前，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竟是桃金娘。
桃金娘咳嗽一声，揪着眉一笑，道：“你们两位，日子过得很美嘛！”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章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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