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44、章四十四 信物

　　晚上，段悯到杨眉房中给她换伤药。
　　杨眉几处伤口已止住血，看起来比前一晚好很多。
　　段悯站在她身后，轻轻的给她上药，动作温柔而仔细。
　　杨眉局促的坐着，越挨越害羞，终于催促道：“悯姐不用这么费心，我伤得很轻，不管也没事的。”
　　段悯不理她，过了一会道：“你的伤很巧妙，都避开要害只划破皮肉，当时却能出很多血，造成伤重的假象。可见伤你的人下手极有分寸，也很是回护你。”
　　杨眉微一顿，道：“那天几个侍卫都认得我，不敢太为难我，毕竟皇上也没下死令。”

　　提起那天的事，想起皇帝对自己还很留情，而自己全不顾惜的又做出违逆他的事来，杨眉心里便有些不好受。
　　她跑出此地楼时记挂着段悯的安危，后来又被段悯一句话惹得心潮澎湃，又彻夜奔逃又惊又累，这时安定下来才渐渐想起皇帝现在大概为自己更加生气了。
　　伤害一向对自己好的人总会让人难过。
　　杨眉沉默了一阵，听段悯道：“昨晚事出突然，你这样匆忙跑出来，也来不及好好想，真的不准备回去了吗？”

　　杨眉知道她的意思，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悯姐你不要以为我离开此地楼只是一时冲动，我本来就决定过几天等我伤好全了，我父亲和杨观也回来，我就去找你。现在虽然事情有变，但我可是早就想好了。”
　　段悯静静的回望她，也不知是信是不信。
　　杨眉有些着急，又道：“我不是前段时间就跟你说我要离开此地楼跟你在一起吗？你忘掉啦？我早就派人去接我父亲了，我是做事很稳妥的人，你应该相信我！”
　　段悯被她的话还有她又认真又焦急的模样逗笑，道：“那就好。不过你什么时候说过跟我在一起的话？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杨眉听这话，恍然想起来她虽然前段时间就这样想，但确实没有说。
　　前段时间事情又多又乱，段悯对她也很冷淡，她战战兢兢唯恐有什么唐突处，哪有闲情说这些话。

　　“哦，”杨眉稍觉窘迫，道，“我刚才一着急弄错了。”又赶紧转开话题，煞有介事地问，“对了悯姐，你考虑得怎么样？还是跟我走吧？”
　　段悯道：“我本来就决定跟你走，说考虑不过是不想当场驳林大哥的面子。”
　　杨眉大喜，见段悯已处理好伤口，正微微含笑替自己拉上衣服，不禁心中一动，再回想原先段悯对她拒之千里的态度，忍不住道：“悯姐，你怎么突然变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段悯笑道：“你当是做梦也可以。”
　　杨眉忙道：“那怎么行！你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是我哪件事做对了，哪句话说对了，让你……”她说到这忽然脸红了，小声续道，“让你昨天说那句话……”

　　段悯看着她好笑，心中暗想她自己说了那么些肉麻话都不害臊，我又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竟叫她露出这副表情。
　　段悯虽觉好笑，也很感动，思索了一会道：“不是一件事一句话的事，你一直对我好，我怎会毫无所动，只是我心里记挂着我爹的遗愿，不知道往后会怎么样，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木叶带我离开，你又找来，奋不顾身的保护我……你这样对我，我也很欢喜……我想我们可以处一处试一试，说不定能合得来。”
　　段悯尽量把话说得既大方又坦率，但回答这样的问题，纵使再堂皇再冷静，说到后面也难免面红耳赤。

　　追溯以往，自水扬花闹事以来，段悯就渐渐觉得杨眉确是对自己很好，无论是紧急关头当着众人对她的回护，还是枫林中拼命抗敌温言安慰，还是送给她那盆陪伴她不到两天的莲花，或者是在皇帝面前维护她、不管不顾的陪她出逃、又在城门前自告奋勇的断后。
　　那天从金水河上岸潜回城中，段悯彻夜难眠，唯恐听到什么凶险的消息，直到第二天得知杨眉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正是那时她发现，她有多么害怕杨眉出危险，她是多么希望杨眉一切安好，这情绪也许是愧疚也许是感动也许是别的什么。

　　段悯不愿深究，也绝不会把这种感觉告诉杨眉。
　　若是杨眉不来，就算了。
　　但杨眉来了，舍生忘死挡在她面前。当时她就想，如果能逃过这一劫，这个人，我要好好待她。
　　段悯并不认为自己对杨眉有多少感情，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这辈子应该怎样过，也不考虑别人的看法。她真的认为可以和杨眉处一处试一试，也知道这样会让杨眉高兴，便无心藏着掖着，就这么说了。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脸红。

　　杨眉听得也是满脸通红，恍然站起来道：“悯姐，为什么我觉得更像是在做梦了？”
　　段悯看她一眼，笑道：“这么晚也该做梦了，你做梦去吧，再问什么我可都不说了。”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要回房去。
　　杨眉赶紧抢上挡住门，道：“你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
　　段悯停下站住：“说吧。”
　　杨眉低头想了想，道：“我们一定合得来，只是我笨，你有事要跟我说，高兴不高兴要告诉我，好不好？”
　　段悯稍一迟疑，应道：“好吧，你也一样。”

　　“好！”杨眉顿时喜笑颜开，用力点头答应，忽然走近一步，眼巴巴看着段悯，笑中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悯姐，我还是担心我在做梦，听说做梦的时候不会有感觉，让我握握你的手。”
　　段悯一扬手，“啪”一声打在她伸过来的手上，瞪她一眼又笑了：“这下醒了？疼不疼？”
　　这一下声音虽大却没真使劲，杨眉很想说一点也不疼，但被打了说不疼调笑的意味太浓了，她怕惹段悯不高兴，只好笑而不答。
　　这时，段悯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在她刚才被打的手心上揉了揉，见她痒得一颤，便笑着丢开，转身开门出去。

　　第二天仍然在下雨，但天色亮了许多，风则更冷了。
　　林默吃过早饭便出去打猎，杨眉和段悯找了把铲子去挖酒。
　　院子外面几步远就是六棵桃花树。如今已是秋暮冬初，又连着下了两三天雨，桃花树全都光秃秃，枝枝桠桠一览无遗，颇有几分肃杀凄凉。
　　杨眉满心喜悦，看这几棵秃树就像看到满树桃花一样顺眼。她依照段悯的指示在一棵树下挖土，段悯在她身边为她打伞，对她说些关于这里酒的事。

　　“以前我爹带我们辗转各地，每到一处都要找些小酒铺喝酒。喝到什么酒觉得喜欢，他就买一坛带上，有的路上喝，有的就留着。等我们到这来，他已经留了六坛酒。他把这六坛酒都埋在地下，又在每一坛旁边种一棵桃花树，标记方位。
　　“这些酒，送别徐姨的时候喝了一坛，送别魏学士的时候喝了一坛，后来他自知大限将至，又自饮了一坛，现在还剩三坛。”
　　段悯喃喃的说这些事，语气平淡。

　　杨眉知她怀恋过往，便静静的听，等她停下才道：“原来这些酒这么珍贵，悯姐，我们今天喝一坛，送别你我所有的京城旧事，往后我们重新开始！”
　　段悯一笑，过往旧事不是轻易能送别，但天长日久总会越来越远。她领会得杨眉劝解自己的心意，并不多言，转而道：“今天只喝一坛吗？这次我们离开，可不知会不会回来了。”
　　杨眉道：“我们会回来的。”转念一想又笑道，“就算不回来，我们留这两坛酒给别的不知什么人，结一个酒缘，也是有意思的事。”
　　这时已经挖出一坛酒，杨眉把酒坛抱出来看了看，放在旁边，又把土填回去。

　　酒坛封得很好，虽然年久仍然严实。两人回到听晓楼把酒坛擦抹干净，就见靠近坛口处有两个小字：青梅。
　　两个字刻得很浅，横平竖直颇有古意。
　　杨眉心情大好，这时便毫不吝啬的赞叹道：“这字刻得真好，一定是段神医的手笔。”
　　段悯笑道：“是我刻的。”
　　杨眉又惊又喜，再仔细去看，忍不住道：“你刻字的功夫可比写字好得多！”这话一出，她突然“哎呀”一声叫起来，神色大变，“你那个竹简可还在吗？”

　　段悯微一愣，杨眉急道：“就是木叶从我这偷去给你的那个竹简呀！遭了遭了！你一定丢在芸芸馆了！”
　　杨眉对这竹简很中意，看到它就好像看到多年前那个一团孩气的段悯，正使小性子埋怨段有常叫她念书。
　　杨眉决心晚上去芸芸馆找回竹简，正盘算着，却听段悯道：“我确实把它丢在了芸芸馆，不过前两天木叶已经替我拿回来，现在就在我房里。”
　　杨眉松了一口气，想了想道：“你还是把它给我吧，免得下回有什么事又丢了。”
　　段悯应了，即刻去房间把竹简拿了来，递给杨眉道：“这么一个死物，你若喜欢我随时可以写给你，不要放在心上。”
　　杨眉嘻嘻一笑，将竹简展开看了看，又卷好系在腰上，忽然身形一晃，挨在段悯耳边轻轻说：“悯姐，这么个信物倒真别致！”

　　段悯反应过来再要找她，她已哈哈笑着闪出门外。
　　段悯不觉也笑起来，一转身瞥见桌上酒坛边多了一物，正是杨眉原先佩在剑上的青玉佩——那只已无从辨认的玉燕子。
　　段悯执玉在手，想：我不过说试一试……看来看去，终究还是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