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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四十三 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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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悯听到这话,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好,不要着凉。”
杨眉知道她说的有理,不能不应,便继续擦净双臂,再勉强把肩背处也擦干净,然后停住不动。
杨眉觉出她话中有退避的意思,不禁难过,心想自己说了傻话,其实两人有什么可谈,无非是自己一厢情愿想赖在她身边罢了。
杨眉满心沮丧,低头看了看还裹在自己身上的湿衣,又想事到如今她又有什么不知道呢?这念头一出,反倒稍感释然,叹了口气道:“悯姐,你去看看林大哥吧,我不能在你面前换衣裳。”
这话出口,杨眉鼓足勇气望着段悯,看她什么反应。却见段悯低头一笑,拿起桌上的针盒,道:“哦。”便向门口去。
杨眉心中一动,这反应比她期望的更温和、更暧昧,她不禁又心痒痒的想留她。
杨眉来不及考虑,脱口道:“悯姐,我有句话想问你。”
段悯已到门边,这时停下转过身来看她,等她问。
杨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非得这时候说,匆忙一想,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这样待你,这样纠缠不休,尤其是身为一个女子喜欢同样是女子的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你是怎样想的?
这问题杨眉早就想问,却一直不敢,这时问出来马上就后悔了,但仍然静静看着段悯等她回答。
段悯显出一丝惊讶,随即嘴角一弯,笑起来,道:“你今天才想起来问我这个?”
杨眉慌忙解释:“不,我早就想问,只是……”只是什么她没法说出口,便停住垂下了头。
段悯道:“当然很奇怪,我从没见过第二人像你这么怪,不过……”
段悯一停,杨眉赶紧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忍到今天才问是对的。”
段悯说到这里又停下,微微含笑望着杨眉。
杨眉回望着她,心怦怦直跳。忍到今天才问是对的,那么今天问和以前问不一样,那么这话显然没有说完。
杨眉激动的等着,好一会也没听她往下说。段悯能这样微笑着看她本来是极难得的好事,这时却叫她十分煎熬。杨眉终于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段悯目光稍微一偏,看向旁边的桌子,脸上似乎也起了一点红,道:“就是说,今天我好像也有一点点奇怪……”说到这里,段悯笑着瞥了她一眼,转身便走,人到门外又抛出一句,“你可不要半途而废。”
段悯手边药材不全,只好给林默在数个穴位上下针来解药性,她针上的能耐平平,这样折腾了近一顿饭的工夫才让他苏醒过来。
林默见到杨眉又惊又喜,但不见了木叶和秋叶红,不免又十分担心。
段悯把经过跟他说了说,杨眉也把自己怎样逃出此地楼大致讲了讲。
杨眉春风满面,对林默也格外亲近,把设计关住几个御前侍卫的事讲的绘声绘色,对这次抗旨不遵擅自出逃更十分得意,还道:“此地楼呀皇帝呀我都不管了,反正我再也不回去了!”这话说得不仅毫无惋惜,甚至十分兴高采烈。
林默听得有些发懵,不知她为何这样无所顾忌,对过往也全不留恋。
段悯却明白她今晚高兴的过头,生怕自己也不冷静,不再看她,只仔细想有没有什么事忽略了。
林默忽然皱眉道:“杨姑娘,你这样跑出来只怕官府又要搜城,这里店家都不在连个抵挡的人都没有,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这事段悯和杨眉没想到,这时听了都深以为然,可是往哪里去呢?木叶和秋叶红又怎么办?
屋里沉默了一阵,段悯道:“我们去龙象山吧,听晓楼还算隐蔽,用物也齐全,一旦有事也可以躲到山里。”
段悯这么一说,杨眉和林默都想起春天时在龙象山龙角峰住过的小院,和那座对着大堆碎石的小楼。两人没有别的提议,点头答应。
杨眉道:“秋叶红既然去找舒红袖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木叶嘛——她是不会有事的,她是逍遥独行的桃花盗,没有我们这些累赘只会更好。”
林默也道:“木姑娘身手了得,遇到强敌就算不能取胜也足以自保,我们确是不用担心。”
两人说起木叶的武功,都自叹不如而十分钦佩。
段悯没有说话,心里却想到那一天木叶和她斗酒,极力想了解她的秘密,后来又提出带她一块走,说一个人很孤独,再后来传出关于屈灵的谣言事情才开始变。木叶让自己投靠舒红袖,其实不是没有希望自己假装屈灵的意思。
她是逍遥独行的桃花盗,身手了得,但段悯却觉得逍遥独行不是她的本意,身手了得也并不足以自保,她是有些偏激的,尤其在牵涉舒红袖的事上。
今晚木叶去追桃金娘,秋叶红去找舒红袖,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谁也没有回来。若是舒红袖撞见了木叶和桃金娘,会变成什么样?
段悯十分担心,但她看了看林默和杨眉——林默和杨眉虽然认为木叶和秋叶红都不会有事,却谁也下不了动身的决心——段悯终于催促道:“我们不要在这里拖时间,还是赶紧上路吧。”
半夜三更又下着雨,路上什么人也没有,三人平平顺顺的翻出城墙,绕回西郊,走过白石桥,进入龙象山。
来到龙角峰的小院已是次日上午,小楼大半年无人居住处处积了灰尘,但橱里的衣物缸中的白米都贮藏的很好,没有损坏或发霉。
三人一夜未睡都很疲乏,这时更换了衣物又弄了点白粥糊一糊肚子,便各自休息,住的都是各自原先使用的房间。到晚上陆续醒来,往外一看雨还在下,只是比前一晚小一些。
段悯煮好一锅米饭,找出两坛咸菜,又摆下三副碗筷,便招呼两人来吃饭。
林默和杨眉都在各处收拾,这时应声到饭堂来,围着桌子坐下。
杨眉忽道:“悯姐,我记得外面桃花树下有酒,不如取出来喝吧?”她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笑盈盈望着段悯,透着十二分欢喜。
段悯不觉一笑:“你倒记得,我都忘了。”又道,“今晚只有白饭咸菜,喝酒有什么意思,况且天黑不便,不如明天再取,也好准备几个下酒菜。”
杨眉喜道:“正是,明天我去打些野味,再来喝酒。”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如泣如诉,林默听她俩说话,不知不觉便想起春天那个暴雨瓢泼的夜晚。那时他在山中迷路不辨方向,碰巧寻到这来,桌上便是些蛇肉兔肉做的菜肴。
林默面露笑容,向段悯道:“阿悯,当初我误打误撞到这里,见你们吃的都是山物,举动却很娴雅,还疑心遇上妖鬼,哪里想得到你就是齐叔的女儿,真是大幸。”
段悯道:“林大哥,我却是一见到你就认出来了。”
林默笑道:“是啊,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齐叔在我脸上留下那样一个伤疤除了让我改换容貌,大概也是为了往后好识认吧。”停了停又道,“他又摸索出一套除掉疤痕的妙法,只怕也是为我,他老人家这些年也真是大费心神。”
段悯想起段有常,眼前便浮现他那郁郁寡欢的身影,令他大费心神的人岂止是林默。
段悯叹道:“我爹总是心思太重,否则凭他那起死回生的医术,岂会半百之年就离世。”
林默也神色黯然感叹了几句,转而道:“阿悯,你能做的都已做了,不要再困在他们老一辈的恩怨之中,要好好为自己打算才是。”
段悯一笑,没有答言。
林默又道:“眼下官府缉拿得紧,在这存身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跟我回荷花塘吧。那里远离京城,民风淳朴,去避避风头也好。许老前辈也很惦记你。”
段悯早些年曾到过荷花塘,记得那是个山水如画的好地方,许老前辈又是位和善而睿智的长者,眼下这种情况前去投奔不失为一条善策。
段悯心中已是应了,便去看杨眉,询问她的意思。
杨眉见段悯与林默聊得融洽,那些旧事她插不上话心里就有些不快,又听林默让段悯跟他回去——虽然也会顺道带上她——更加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这时见段悯看过来,想也不想便道:“不行,悯姐你不能去!”
这话脱口而出十分激烈,杨眉说完便知不妥,赶紧缓和了语气解释道:“悯姐,青州是在西边,正是官府追捕你的方向,路上不知会碰到多少明探暗探,太危险了。”
段悯问:“那你想留在这?”
杨眉道:“这里也不保险,我们去沛州找我师父吧。沛州在北又是边境,官府绝不会查到那去。”
林默拧眉道:“沛州苦寒之地,匪患也多,阿悯去那边只怕不习惯。”
杨眉道:“林大哥多虑了,我师父住的地方也是山清水秀,而且也没人敢来搅扰。”
林默不再和她争辩,问段悯:“你看呢?”
段悯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只道:“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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