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35、章三十五 枫林

　　清早，杨眉又来到静园。
　　段悯不在房中，菱儿说：“姑娘在枫叶林看木姑娘练武。”
　　杨眉心生好奇，木叶平常怎么练武她从没见过，问了枫叶林的方位便要去看，然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你们姑娘每天早上都看木姑娘练武吗？”
　　菱儿瞅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答：“不是，木姑娘来约才去，这才第二次。”杨眉哦了一声，放心不少。

　　枫叶林在静园西侧，邻着院墙。数十株枫树围着一座草亭，这时节正是一片红艳。段悯站在草亭里，木叶则在旁边枫林中。
　　杨眉听见声响便是一愣，待看清她手上兵刃更是惊奇，竟是一柄滚珠大刀。
　　木叶一直使一把七寸长的匕首，灵活轻便，讲究的是贴身近战。而这样一柄三尺有余十多斤重的大刀，刚猛力沉，招数大异于近身兵器。
　　况且滚珠刀是刀中特别的一种，宽厚的刀脊里有一道空槽，槽中铜珠随刀势滚动，掌控得好固然便于灵活施力，却绝难上手。刀枪无眼，打斗中毫厘之差便能送命，这种兵器若非专门练习过多年绝不能使用。
　　杨眉心里一紧，难道这些天木叶还没有拿出真本事，这才是她的应手兵刃吗？

　　看到杨眉，段悯点头招呼了一下，又看木叶。
　　木叶身形翻转，刀光缭乱，林中都是唰唰的破风之声与叮当的滚珠之声。段悯只觉她耍得行云流水很好看，杨眉却看得出这刀中揉进剑法，劈、砍、挑、刺融在一处，招式变化莫测，见所未见，将滚珠刀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杨眉神情专注，越看越沉静。段悯觉出异样转头看她，便听她轻声道：“我本来以为勤练三五年能和她差不多，现在才知道二十年也赶不上。对了，她是舒红袖的师妹……”
　　杨眉目不转睛看着木叶。段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看她侧脸，也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忧郁而平静，好像有一点深沉。
　　段悯差一点要问她在想什么，杨眉突然转过头来：“悯姐你见过她用这把刀吗？”
　　“没有。”
　　杨眉有些疑惑，道：“屈衡没有多少仇人，也不大可能有什么绝顶高人会相信言蛊再现，她……我昨晚把江湖上流传的所有和屈衡有关的事都查了，难道还是有什么没考虑到？”
　　杨眉认真而带一点焦虑，段悯哑口无言。

　　段悯想：木叶取出这把刀也许不是为保护自己不被流言所害，而是为了从皇帝面前带自己离开，然而后面这件事杨眉还全然不知。杨眉在担心自己，为一件自己与木叶都并不担心的事，而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发生的离别，她还完全蒙在鼓里。
　　段悯突然觉得不忍，于是劝道：“你不用想这么多，不会有事的。”
　　杨眉心中一暖，又愧疚起来，很多话想和她说，思索了一会道：“悯姐，只怕这次又是我给你招来的麻烦，虽然有木姑娘和林大哥保护你，但我实在没法安心。我武功低微在这也起不了作用，而且这样被动的防范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的是因为我……”
　　杨眉十分紧张的看着段悯，“我该怎么办？”
　　杨眉想了一个晚上，又是薛余豫又是屈衡，越想越懊丧。若是抛下一切身份，她自己也不会引出什么事端，而此地楼什么的，实在是没意思。杨眉决定段悯如果能给她一点希望，她就让人去把她父亲与哥哥接回来，等这次事了，她便离开此地楼，以后都陪在段悯身边。

　　段悯不知她是这样想，只知道自己很快会随木叶离去，于是笑了笑道：“就算真是因为你也没什么关系，这件事很快会解决，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杨眉只当她是劝自己，也发现她今天特别温柔，不觉有些期待，刚要再说话，却听哗一声响，木叶的刀出手直插向旁边院墙。
　　刀欲到未到，数块砖突然碎裂砸向院内，原来墙后有人使一对八楞铜锤，这时掷出一锤阻击木叶，人则疾风一般掠向段悯。
　　这人实在太快，一刹那铜锤已到头顶，杨眉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段悯推出草亭，自己拔剑迎战。
　　来人力大无比，动作又快，铜锤呼呼挂风，上下左右不离身侧。
　　杨眉自觉吃力，但想到木叶马上会来支援，便十分放心而奋勇。然而对了六七招仍然不见来援，杨眉忍不住向亭外一看，只见木叶早就接住段悯，也接住了刀和锤，这时却站在一边看，没有出手的意思。
　　杨眉赶紧喊：“木姑娘你快来！”
　　木叶背着手看着：“杨小姐我觉得你能应付，等你不行了我再上。”

　　杨眉不知她又耍什么花招，也不好意思说我已经不行了，正想着她总不会看着我被人杀害，就听木叶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悯姐，你就算有什么闪失也没关系。”
　　杨眉气极，心想指望这种人真是自取其辱，但她剑法不争气，越打越险，逼得无奈何只好卖个破绽，趁机打出三只暗镖。
　　三只镖先后发出而同时到达，分别取对方前胸、下腹与左腿。那人一拧身避开胸腹的两镖，铜锤下划挡开第三镖顺势往杨眉双腿挥来。
　　杨眉提气跃起，足尖点在锤头借力再往上纵，居高又向下打出数颗飞蝗石。那人挥锤护住脖颈，不防备臂上中了一颗，登时血肉模糊，人也一顿，铜锤差点落地。
　　杨眉抓住时机，脚一沾地便是一剑横扫，跟着发出一支袖箭直取咽喉。那人以锤挡剑，同时向前缩颈躲开袖箭，却不料杨眉等的就是这时，一排透骨钉尽数打入他肩背。那人大叫一声向前栽倒，黑褐的血水汩汩流出。

　　结束了。杨眉呼呼直喘，盯着死尸愣了会才收剑入鞘，一应暗器是一个也不要了。
　　“啧啧，”木叶这时抱着大刀踱过来，“哎呀真狠，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呢。”
　　杨眉气冲冲瞪她：“我要是不下死手就死在他手上了！我不像你功夫高，怎么收拾人家都行！”
　　木叶兴致勃勃的看一地零碎：“你带着多少暗器？”
　　“你管不着！”
　　木叶抬头一笑：“你耍什么脾气？我帮你是人情不帮是本分，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杨眉知道她说的在理，勉强冷静下来，刚要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张开却道：“我刚才吓得不清，不是在和你生气，你不要误会。”
　　“哦我不和你计较。”木叶满意了一些，又问，“你暗器还可以，怎么没见用？”
　　杨眉神色变了变，十分不自然：“上回对付水扬花她不使兵器战局太小，不便发暗器。”
　　木叶似信非信不再追问，看了眼死尸，径自走了：“我去找人来处理。唉善后总是麻烦，不要又引出什么事来。”
　　杨眉听这话不觉皱了眉，一时想说我来找人处理吧，再一想自己不见得能处理得比木叶干净，再说她好像已经和木叶有嫌隙了，不要多事才好。

　　杨眉走出草亭，看见段悯正站在枫林之中，枫叶很红，脸色很白，给人一种凄艳的感觉。
　　杨眉赶紧过去，仔细瞧她脸色，果然比平常苍白。杨眉以为她被死尸吓到，便想带她离开这血腥之地，然而一伸手又发现她手心里都是汗。
　　杨眉急忙握住她的手不住安慰：“你怎么了？已经没事了不用害怕。”又慌慌张张道，“我不是有心杀他，透骨钉上有毒，是我最后的保命招，我怕木叶真的对我见死不救才出手的。自从上回在白石亭那打过两只，今天才是第一次用。”
　　段悯这才想起那时在白石亭初遇，杨眉用暗器打死了两个跟踪的人，那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她已经不记得了，而杨眉大概很记得。
　　段悯无言以对，看了她一会，抽出手，道：“你想错我了。人没有不死的。何况是敌人。”说完转身向枫林外走。

　　杨眉想了想马上追上：“我不明白，你的话像是很冷漠，但你为什么不高兴了？告诉我好不好？”
　　段悯低头看脚下路，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刚才那凶猛凌厉的大锤实在是吓到了她，杨眉如果挨上一下必是性命难保。而她也不了解木叶，不知道木叶会不会眼睁睁看杨眉遇害，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求木叶出手相救，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做。
　　段悯许久才开口：“杨眉，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话实在出人意料，杨眉一愣而后惊问：“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段悯看着一脸惊惶的杨眉，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说尖刻的话，只好又笑笑，道：“你不是说要去把事情查清楚么？这样来来去去太耽误工夫，而且我这里很危险，所以这一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来。”
　　然后等不到事情查清，我就不在这了。段悯没有说的这一句话，像一根细丝在心上绕来绕去，越收越紧。
　　杨眉却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意：“这话也对，这样吧，我有消息就来，没消息的话，要是也没有空闲就不来了。”
　　她这话太活，段悯也无心计较。说话间已走到楼前，段悯道：“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杨眉今天本是抽空来送东西，耽误这么久也觉得该走了，便点了点头，又突然笑笑得很欢喜，引得段悯投来探问的眼神。她也不解释，只道：“悯姐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