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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章三十四 推测 ...

  •   夜色已深,林默看见木叶在,稍微有一点惊讶。
      木叶将他让进屋,笑道:“林大哥这时候来是有重要的事和悯姐说吧?可惜我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只要是我想听的话我就一定会听到。现在外面很凉了,林大哥能不能容许我待在屋里少受点罪呢?”
      林默不觉皱眉,看向段悯。段悯暗自叹气,对他道:“木叶确实知道很多事,我觉得没有什么需要隐瞒。”
      听这话,木叶会心一笑,很是欣慰,林默也十分欣喜:“原本我还不相信,阿悯能有这样交心的朋友真是意外之喜!”
      段悯连忙转开话题,问林默:“林大哥这两个月在青州经历如何?”

      原来林默在京城时曾夜探皇宫多次,已经明白凭自己的身手想要找皇帝或者皇后讨个公道是不可能的事,就算精心埋伏等他们外出时行刺也万分鲁莽,胜算不大而必死无疑。
      林默知道自己活下来不易,这样送死对不住九泉之下的父母、搭救自己的齐叔、以及教养自己的师父,因此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听从段悯的建议去见隐士许方。
      隐士许方住在青州一个名叫荷花塘的小村庄。十几年前庄里闹疫病死了许多人,幸得段有常路经此处竭力救助剩下的人才得以保全。许方因此与段有常结为忘年交。
      那时许方已年近七旬,知天象地理,通世态人情,又是武学高人。段有常离开时便将林墨轩的身世告诉他,托付他劝解开导不要让林墨轩自困于血海深仇之中。

      林默去荷花塘一来是无计可施有些失落,想去散散心,二来是出于对段有常的尊敬,对许方本身是没有什么期待的。然而许方问清他的身份后便让一个小童安顿他,直到三日后才又露面,一露面便伸了手,交了三招便停下,道:“太差。”
      林默满面通红,无言以对。许方问他的打算,他也说不出来。
      许方便道:“按你跟和尚学了二十年推算,再学二十年才成,可惜到那时你的仇家也不知在不在这世上。我有一条捷径:三年后便是武举,只要你用心跟我学保管考得中,以后近水楼台就看你造化了。”
      林默没想到他会这样提议,许方只淡淡解释说:“心中不平就应该做些事,年轻人不能学老人家暮气。”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答应了,这两月每天上午练武下午习文,晚上学兵书战策,闲下来便种菜劈柴,或者听老前辈说话。”林默笑了笑,有一点无奈何。
      段悯却很为他高兴:“林大哥跟随高人修行,文才武艺与心智想必都是不可限量。”
      林默摇摇头,说:“我不求这些,不过能这样总算是好事。”至此不再谈自己,问段悯,“你这两个月过得如何?”
      段悯笑了笑:“很好,吃得下睡得着,而且我的事情就要做完了。”
      林默很惊讶,段悯便告诉他宣王的举动,又说:“你也不用担心我和皇宫有牵扯,等我事了,木叶会帮我离开。”
      林默更加震惊,看向木叶:“木姑娘有这样的把握?”
      木叶洒然一笑:“十成把握倒是没有,但是值得冒这个险。林大哥,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接应,你若答应,我又多一成把握了。”
      林默一凛:“木姑娘请随意差遣。”
      “好,等我想定了再找你细说。”

      林默应下,转而又担心起另一件事,向段悯道:“传言之事怎么办?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样陷害你。”
      段悯也毫无头绪,只劝慰他:“走一步算一步吧,这样的谣言也许哪天自己就破了。”
      木叶这时道:“要我说这事还是受杨眉连累。悯姐你想,你自己的仇人顶多也就是水扬花那三个哥哥,他们可是粗人,杀人不眨眼的,没道理玩这种花样。
      “而杨眉实在可气,她自己有金钟罩护着,身在龙潭虎穴也不知收敛,白担着此地楼这么个包袱也不好好打理,我看挑起这传言的人要么是恨她要么是爱护她,反正和她脱不开关系!”
      木叶这样说,段悯便沉默了,她知道这不无可能,但也不能确定,而且就算是被杨眉连累又怎么样呢?她心里倒有一点希望真是如此,这样等此处事了,她离开这块纷扰之地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有一点绝情的理由?

      此时此地楼里,杨眉也正想到这种可能。薛余豫分析的与木叶差不多,而杨眉的感受实在大异于段悯。
      薛余豫见她动摇,道:“小姐今后行事还要多考虑,不可轻易授人话柄。悖理之事,总归无益。”
      杨眉心里厌烦,道:“我自有决断,你不必多说。”
      薛余豫只得笑了笑:“是我多话了,只是我既然要走有些话就不能不趁早说,还望小姐见谅。”顿了顿又道,“我也很想看看段姑娘这件事怎样结果。”
      杨眉看了看他,事情至此她也不想转圜,道了句“你也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开。

      今晚杨眉回到此地楼便到寒宵楼来,楼里仍旧灯火明亮。杨眉在楼前等了等,不一会出来一个人,是徐驰。
      四年前,徐驰来京中寻仇,结果重伤昏迷,被薛余豫救来。之后他留在楼中,帮薛余豫跑跑腿打打下手,和杨眉很熟。
      杨眉知道他为人沉默寡言而诚恳坚毅,一直想要提拔他,但他不知怎么得罪了二哥杨观,直到几个月前赶走了杨观才让他做一个堂主。这几个月,他忙完自己的事仍时常跟在薛余豫身边。
      徐驰见杨眉站在楼外,赶紧过来。杨眉问他可知道关于段悯的传言,徐驰点头。杨眉再问他军师可知道,徐驰顿了顿才道:“四天前已有谍报送来。”
      杨眉不再多话,转身上楼。

      薛余豫到此地楼已有七八年,来时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意气风发要替师父报恩,对杨元嗣说:“我给你白干五年,我师父欠你的人情就算了结了!”杨元嗣看他有趣,问:“你能做什么?”他答:“你这里没有我不能做的事,就看你缺什么人。”
      杨元嗣见他这么狂,又知道他师父陆云海是个大字不识的剑客,便以为他必是懂些武功而坐不住的,有意刁难道:“我这每天牒报众多,这几年堆积如山不便查阅,倒是缺个人给我归类摘抄整理清楚,你就在寒霄楼做个编书好了。”
      结果薛余豫扎在寒霄楼编了三个月,把十多年来杂乱的牒报信件整理得一清二楚,而且将重要的事情都记在脑中。杨元嗣大吃一惊从此重用他,而他从此每天都会把各处来的牒报摘编清楚上呈楼主。
      杨元嗣早就习惯每天听他陈述各处事情,只亲自处理最紧要的那些。
      杨眉这几个月也一直如此。

      杨眉拒绝了通报,径自走向五更堂,然而薛余豫还是已经站在门外等着。
      杨眉看着他和煦的笑容,心乱如麻,硬装作镇定,淡淡道:“你知道我来了?”
      “是,”薛余豫含笑注视着她,“每一次你从楼下过我都知道。”
      杨眉有一些局促:“你也知道我和徐驰说话吗?”
      “是,”薛余豫似是一叹,意味深长,“若是我和小姐你都离开了,他定也不会留下。”
      杨眉想了想,决定不追问这句话的意思,直接入正题:“那你一定也知道我是为什么来?”
      “是因为我隐瞒了段姑娘是屈灵的传言。”
      薛余豫这时十分坦率,杨眉却恨不得他推脱:“你为什么这么做?”
      薛余豫不回答,只抬眼看着她。
      杨眉恍然明白自己其实不想来,想躲避,但她怎么能躲避呢?她这几年一直受薛余豫照顾,就算知道他喜欢自己而稍有疏远也还是对他十分依赖,特别在此地楼的事务上,若没有他简直不知怎么撑到现在。但如今出现这样的状况,难道能放任不管?

      杨眉挪开目光,为自己要说的话难过:“我怎么再信你呢?”
      薛余豫好像已经准备到这一步,缓缓道:“我离开师门已久,也该回去了。”
      杨眉突然想起他其实前两年就该走了,为什么拖到今日?杨眉不敢问,低头默许。
      “最近事烦,我手上要交接的也多,眼下正是十月初,我能否月底再走?”
      杨眉没法细想,点头应了。她既然不能回应他的期待,也不能再放心的将一切交给他,就不能挽留他。杨眉不知要怎么开口,也无法在这样的情形下问关于段悯的传言。
      薛余豫却十分体贴,又或者相对无言有些尴尬,主动说了许多关于段有常的事、关于段悯的事,最后又说到对这次传言的看法。

      杨眉离开寒宵楼的时候觉得很愧疚,她就这样让薛余豫离开实在并不能排除私心作祟。杨眉又不禁很遗憾,她到哪再找一个人接替他?从此此地楼需要她关注的事务岂不是要繁琐许多。
      但这情绪很快被别的担忧所代替。
      杨眉突然知道段有常其实是二十年前离开皇宫的御医齐偕远,隐隐约约便觉出段悯一定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以前提起过的太子、玉燕子,再想来都成了危险的信息。
      而这次可能又要重复水扬花那样的事:自己牵累她,再由木叶去救护。杨眉懊恼的简直想掐死自己,然而掐死自己也无补于事。
      杨眉本来觉得这两天与段悯走近了一些,这时恍然发现,段悯还在几重帷幕之后,而自己,真的可以去到她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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