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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三十六 秋叶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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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悯回到房里便发现角落处多了一个小半人高的木架,架上放着一个白底粉彩的瓷缸,绘的是蝴蝶穿花,大小一人勉强能环抱。
段悯近前一看,坛里五朵碗莲睡在水面上,青蕊白瓣开得素雅而娇憨。
菱儿见她看得发痴,便笑道:“杨小姐一早兴高采烈的送了来,见姑娘不在就一脸的失望,好像准知道姑娘会喜欢!”
段悯心里轻轻的揪了一下。
已经不是莲花的节气,也不知杨眉哪里找来,东西倒是其次,段悯记得只是几个月前她和杨眉说起过一次莲花。
那时龙象山上的密道开启,折风楼塌做废墟埋住了院子里的莲花池。杨眉说她有个庄子,种了许多莲,言下之意是让自己去。段悯不知道如果她不曾拼命离开,今年夏天是不是会在那座庄子里看那许多莲花。
如今,杨眉对她的态度变了许多,但又,不曾改变。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这么对她。
段悯还在看花,绕绿匆忙敲门进来:“姑娘快随我来!木姑娘拿着把大刀说要给小姑娘再放点血,我拦不住!”
段悯一惊,赶紧随绕绿去看,在门外便听见哭声,一推门便看见木叶凶神恶煞般持刀站着,那姑娘手捂着左肩坐在地上,指间不住渗血。
木叶正冷冰冰道:“你以为我吓唬你玩吗?”
“木叶!”段悯几步抢到她面前,拉着她手臂往外拖,“你跟我出来!你不是去找人吗?怎么到这里乱来!”
木叶倒也听话,任她拉到门边,毫不在意道:“悯姐你真当我要找人呀?刚才动静那么大,宣王派来的暗卫早就到了,现在肯定已经处理好了。我只是在这问点事,没有乱来。”
暗卫之事虽然出乎意料,段悯还是马上接受了,而木叶对这姑娘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实在令她恼火。
段悯忍不住道:“我真不懂你的是非观念是什么样的!你对水扬花很怜惜,对这么一个小姑娘却下得了手!她还是你师姐的朋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木叶十分不满:“悯姐,水扬花那种可怜人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而且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件事里最让我介意的是你的态度吗?”木叶圆睁杏目瞪着段悯,气势汹汹。
段悯稍微有一点后悔提起水扬花,刚要解释木叶又道:“再说这种小丫头都是给惯坏的!没头脑又没本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该狠狠教训,叫她老老实实的听话!她这回肯定是擅自从舒红袖身边跑过来,叫别人多着急,还自以为聪明来抓你,幸好她还没下毒手,我想到都后怕!”
木叶越说越激动,忿然道:“这种人,按我的意思杀了算了!”
“木叶!”段悯不知木叶是不是有什么心结,看法这么激烈,这时不便多谈只好劝,“她年纪还小,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让她在这里等舒红袖就是了,何必和她过不去!你没别的事做了吗?”
木叶气呼呼的抱着双臂左一眼右一眼的瞟那姑娘,恨不能用眼刀将她剐了。
姑娘吓得脸色苍白,哭都不敢哭,瑟瑟缩缩的直往边上躲。
段悯又拉了拉木叶的手臂:“别在这站着了,你先回去,我一会来找你。”
“算了!”木叶甩开她的手,“你不要来找我,我还有事。”说着眼神怪异的瞅着旁边的绕绿。
绕绿不自在的垂下了头,赔笑道:“木姑娘,怎么了?”
木叶冷冷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真是个可靠的人,想请你帮我点忙。”说着转向段悯,“悯姐,你把绕绿借给我吧?”
段悯不知木叶打什么主意,看她神色却明白是重要事,便应下。
木叶挽住绕绿的胳膊:“来,你随我去找林大哥,我们商量商量事。”
绕绿脚步一滞,段悯脑中也起了一个闪念,不觉喊道:“等一下!”
木叶转回头来看她一眼:“又有什么事?”
绕绿温柔的笑了笑,道:“姑娘,我去去就来。”
段悯看看木叶又看看绕绿,心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点了点头回到屋里。
段悯给这姑娘检查了伤势,为她仔细处理了肩上的刀伤又换了腿伤的药。
姑娘情绪十分低落,段悯便劝她:“你不要听木叶乱说……”
“不是乱说,”姑娘打断道,“木姐姐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我真的一点用也没有!”说着拉住段悯的衣袖,满目哀求,“悯姐求求你帮我劝劝木姐姐,我什么都可以改,不要杀我!”
段悯不觉一笑:“这个你放心,她若真要杀你,就不会让你活到现在。”
“她好像很恨我……”
段悯也有这种感觉,但也不知道原因,只好安慰她道:“我尽量劝她不要来找你。”
姑娘满面委屈点点头:“悯姐你帮我说说好话吧?等红袖姐姐来了也好给我们说和。”
段悯心想等你红袖姐姐来了我们只怕已经不在这了,眼下我尽力不让她再来伤害你,说好话还是先放一放吧。口里只含糊应道:“我试试看。”
姑娘一下子高兴起来:“太好了,木姐姐一定会听你的话!”
段悯觉得她想得实在太天真,又听她解释道:“我早就听说红袖姐姐有个师妹,又刁蛮又任性,杀人不眨眼,红袖姐姐怎么说她都没用。但是悯姐你看她,你叫她出去她就出去,你问她什么她都回答,她一定是谁都不听只听你的!”
段悯不能认同她的推断,也十分怀疑“又刁蛮又任性,杀人不眨眼”的这个人是不是木叶,但她不想多纠缠此事,便道:“我和她说说看,你还是不要这么肯定。”
姑娘直点头:“好好,悯姐你真是好人,真是不能以貌取人!”
段悯不觉笑笑,突然想起别一件事,问:“我是不是和舒红袖长得像?”
“哎?”姑娘一脸惊奇,上上下下打量段悯,“一点也不像啊!红袖姐姐一看就是那种特温柔特好亲近的人。”
段悯知道自己的长相既不温柔也难亲近,也并不介意,只是不禁疑惑,难道木叶说自己像的人不是舒红袖吗?
“不过,你们身形差不多,看背影可能有点像。”姑娘还在左右打量,“啊!这个抿嘴的动作也像!”“手像!……”
“好了好了,”段悯打断她,“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原来还是她。
“哦。”姑娘马上闭上嘴,看着十分乖巧。
段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秋叶红,和木姐姐的名字很像吧?”
段悯想了想,笑道:“你的名字很有生气,木叶就要感觉萧条一些。”
“其实是一样的。”姑娘很认真的坚持了一下,很快笑了:“等红袖姐姐见到木姐姐不知道要多高兴!”
段悯却没有她这么乐观,想要提醒她自己又不是很清楚,便谈到别的事上将这一段带过了。
段悯在这待到午饭过后,将菱儿叫来照看秋叶红,自己则去找芸娘。
段悯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芸娘,今后不知还有几天能待在这里,心里暗自发了狠:不管她是不是在躲自己,总要见到说明白。
芸娘不论告诉任何人任何事,不论段悯是否情愿,段悯都信她是为了自己好,绝不愿因此生误会,疏远了。
芸娘果然又不在房中。丫鬟们道:“姑娘一早去了前楼,可能晚上才回来。”
段悯这几天找她得到总是这句话,若再去前面问,也一定找不着,晚上再来,也总是没回来。
“我等她。”
段悯在桌边坐下,让丫鬟取来琴谱和芸娘的宝琴玄轸,叮叮咚咚拨起来。
段悯原本不会琴,到这来之后芸娘怕她闷,有时便教她。她不曾用心学,加上近一段时间没再碰,弹得叫人不忍听,但从午后弹到午夜,这一首芸娘最爱的曲子还是弹得十分熟练而流畅了。
其间,木叶来过,林默来过,秋叶红也让菱儿来过,然而芸娘仍然没有回来。
段悯不再弹,将几个陪着听了五六个时辰的丫鬟挨个看了一圈,问:“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房里沉默下来,静的几乎能听到彼此呼吸。僵持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小丫鬟突然哭起来:“姑娘早就不在这了!”
“去哪了?”
“被召回宣王府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前天。”
“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说是宣王不再信她……”
段悯不禁回想:
昨天白天去看花,晚上木叶转达了芸娘说的关于宣王来过的话。
前天木叶猜测她身世,说最重要的消息是芸娘透露的。
大前天杨眉来说玉佩的事被木叶听见,争吵了一番。
再前一天她与木叶喝酒到深夜,芸娘来提醒自己小心宣王。
正是提醒自己之后,芸娘被带走。正是芸娘走后,木叶开始说谎。正是木叶说谎,段悯还一直当芸娘是在躲自己。
段悯转身就要去找木叶,到门边又停住,喃喃道:“怎么这两天没听见付秀才耍酒疯?”
付少峋是芸芸馆的账房,爱慕芸娘已久,没有什么本事,每有大事小情只会借酒消愁。段悯一直觉得这么个人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可怜,到这时,难道他也绝了望而彻悟了吗?
“付秀才赖在王府门前被人打了,现在也不知去向也不知死活。迟迟姑娘暂且管账房。”
段悯顿了顿,一点感慨而外生出另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么谁暂且在这里主事?”
“这……是闹红姑娘,还有……绕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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