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葱白君

7、大义

　　“这是给前辈的辛苦钱。”却见那女子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我伸出手接着。“这是他的住店钱。给他最好的房间和最好的酒菜。切莫要叫他再往西去了。”
　　“是是，客官放心，在下一定不会亏待这位公子的。”现在的小姑娘出手真大方，随便一摸袖子就是我在这鸟不拉屎的镇子上开几个月的收入。
　　女子又道：“我答应前辈会说出事情的始末，后来如何，不知前辈还愿听否？”
　　我耸耸肩：“当然。”
　　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我也随她坐下。“后来那些‘武林正道’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云卿身上，想把他训练成能和天罗媲美的杀手。他也真的做到了，至少那些所谓的侠士们是这么认为的。之后孙堡主又故意在江湖上宣传自己捐出一半家产给朝廷募宾，并且与鞑子势不两立之类的言论，引诱那个使吹箭的杀手来犯，而云卿则时刻守卫其左右。”
　　“哦，引蛇出洞。”我说，“不过使吹箭的也不是傻子，这么明显也能中招？”
　　女子淡淡一笑，这一笑虽然只是瞬间划过她的嘴角，却有种凄然的感觉。“使吹箭的杀手就是我。这次我并不用吹箭就能置孙堡主于死地，但这却不是我的目的。”
　　“情丝。”我马上想到了这一层。女子点了点头。右手轻轻抬起，赫然有一颗近乎透明的珠子在袖间映着烛火闪耀。
　　“不错。情丝本是家母的兵刃，此次她特意将我派来中原，就是为了将它取回。为此还特意折损了我营中一名练蜈蚣功的高手，好不可惜。”
　　“你母亲？”我不禁诧异。
　　“不错。晚辈实姓沈，家母正是当年的天罗，洛神夫人的姐姐。”她看着我，目光坚定。
　　我差不多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可是是不是有些太晚？
　　“喂喂，你告诉我这么多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我紧张地看着她美丽的脸。美丽的女人都是毒蛇，哪怕这么个看上去清纯可爱的小姑娘。地上的这位兄弟这不就被摆了一道么。
　　她瞥了我一眼，笑道，“陆前辈说笑了。前辈的名声如雷贯耳，要动起手来怎能让晚辈讨得便宜？晚辈在中原时常听人说起陆前辈当年的事迹，久仰还来不及呢，如何敢加害于前辈？只是这江湖秘辛牵扯的不只是一两条人命更是整个天下，还望陆前辈为晚辈保密。晚辈替家母谢过了。”说罢便笑吟吟起身道了个万福。我却如芒刺在背，如何都松不下这口气，只盼这罗刹女赶紧走人。
　　“云卿，我走了。后会无期。”青衣女子看着地上的青年淡淡道。然后她跨过他的身体，径直朝门外走去。我帮她牵出马厩里最好的俊马，正巧是洛公子骑来的那匹。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却不急着把缰绳交给她。“还有件事请教沈姑娘。”
　　“前辈但说无妨。”
　　“姑娘与令堂既是中原人士，为何反帮着鞑子反抗朝廷？在下并没有觉得此为有何不妥，只是不问清楚今夜怕是无法入眠。”我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马走向镇外，淡淡地问。
　　沈姑娘却似有些诧异。“想不到陆前辈这样的俊才也想不到此中玄机。”
　　“愿闻其详。”
　　她望着远方浓重的黑夜，道：“宋天子昏庸无道，官员腐败不堪，这样的朝廷，不如把它一把火烧了重新来过的好。哪怕是鞑子，只要能给百姓安稳日子过，我就站在他那一边。家母曾经对我说，洛达他们看到的只有那年元宵杭州璀璨的灯火，却不知道有多少和她一样饿着肚子的孩子冒着被人打死的危险在偷东西，只为了给父母弟妹换一点吃的。”
　　“有道理呀。”我点头称道。“但是为此你们不惜杀人？”
　　“不能明白大义的人，”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只有死。”
　　我把灯笼给她，让她路上小心，转身回客栈。关外的夜晚就算穿着羊皮袄也是能冻掉一层皮的。
　　我喊醒已经去见周公了的小二把洛公子抬上楼。看着小二睡眼朦胧地把他拖上楼梯时，我想起刚才洛公子歇斯底里的大喊，“你们都不明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说过的。”
　　我怎会不明白？我都明白。从沈姑娘踏进我的客栈，请我帮忙用药力最强的蒙汗药使她摆脱即将到镇上寻她的洛公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心里有他。只是比起儿女情长，她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