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葱白君

6、狐狸

　　夜已深。
　　洛书一个人坐在院里的池塘边。家丁已点亮了院子四周回廊上的灯，荧荧灯火映着水面，映着从他悬在他袖旁的明珠上，流光溢彩。先前在树林脱险后在流浪艺人们的车上他就曾细细地查看过这颗珠子，并发现这颗珠子竟然是用近乎透明的美玉琢出来的。洛书不懂玉，但也知道玉的价值在于“水”，而这接近透明正是“水”足的特征。连接玉珠的丝线很细，但任凭洛书用手扯用牙咬都无法把它弄断，反而把自己的手拉出了一个大口子，急得纤纤赶紧撕下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看着纤纤因着急而变得通红的俏脸，洛书的心中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傻笑什么呢！”后脑勺冷不防被人打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纤纤，正插着腰瞪着他。“不就拿到了件好兵器嘛，至于没人看见就一个人傻乐么。”
　　“不是。。。”洛书开口欲辩，但对上纤纤水灵灵的大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洛贤弟说到这里，怔了一会儿，仿佛那双他日思夜想的眼睛此刻就在他眼前。突然，他一抬手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很知趣地立刻又给他满上。
　　“那眼睛。。。在我看到她之前，我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那么美的眼睛。”洛书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了。他盯着眼前的酒碗，仿佛还沉浸在回忆中。“爹曾经跟我说过他第一次看到娘的时候就是被她的眼睛迷住了，我直到遇见纤纤，才知道这并不是夸张。”
　　儿女情长我见得多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同情这位洛贤弟。看来他被这位纤纤女侠迷得神魂颠倒，人家却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头也不回地跑得连个影子都不见。可怜自古痴男怨女多，终成眷属的却少，大多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兄弟，别想了，都过去了。再漂亮的姑娘人家没和你看对眼你也没戏。天涯何处无芳草，改天大哥带你去黑水城转转，多的是一个媚眼就叫你三月不知肉味的胡人大姐。” 这荒僻的小镇上的女人不是小得可以做我女儿就是老得可以做我妈，一想起那些金发碧眼的胡人婆娘丰满的身材我就恨不得立刻上马奔向黑水城。
　　“不！”洛书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愤怒地看着我。“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
　　他激动地锤打着桌面，“她心里是有我的！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她有多想和我白头到老你们都不明白！没有人能明白！”眼泪在他的眼角闪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哽咽着，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她说过的。”
　　他喊完第一句以前我已经迅速把桌上的碗碟都收了起来，不然一会儿他激动起来掀个桌子啥的这些吃饭的家伙都得遭殃。我冷冷地看着这个一贯儒雅的年轻人脸红脖子粗地大喊大叫，痛哭流涕。酒是好东西。白日里藏在心里的伤口在酒的催化下变得薄弱不堪，轻轻一触就破了。我抿了一口自己碗中的陈年佳酿。
　　年轻真好。爱一回，喝一碗酒，醉上一场，醒来就什么都忘记了。最倒霉的就是像我这样，酒量太好怎么都醉不倒，而且记性太好什么都忘不了。
　　洛书已经晕倒在了地上。那是必然的，他没有看到我在他的酒碗里下的蒙汗药。
　　一青衣女子莲步轻移，从后屋卷帘而出。她樱唇微启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星目流转，却似十分悲伤。我看着地上酣睡的年轻人，向她摊开手掌。女子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我掌心。“多谢客官。”我眉开眼笑。这些钱够我去黑水城找几个火辣的胡女逍遥一阵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