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葱白君

3、重现

　　洛夫人死的时候洛书只有十岁。他记得杭州千鹤楼总楼来了许许多多穿得稀奇古怪的人。有鹤发童颜，穿着道袍的道士；有大腹便便，穿着袈裟拄着禅杖的僧人；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有背着宝剑，气宇轩昂的侠客，还有很多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人的形象。这些人，便成了小小的洛书心中最初的江湖。
　　他知道，这些人的到来是因为娘死了。
　　他们都说洛神死了。天罗也死了。
　　他们说天罗的真实身份原来是洛神。
　　那位拿着一根翠绿手杖的乞丐拍了拍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父亲的肩，语重心长道：“江湖群雄都知道洛楼主您深明大义，侠肝义胆，想必您对此事并不知情。今日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掌门都在此，我，丐帮帮主马大勇对天起誓，若日后将此事对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剑客也举手起誓。“我，飞鹰堡孙铁鹰对天起誓……”
　　接着是那僧人。“老衲少林无渊……”
　　“我，江南燕子坞秦红兰……”
　　“我，无量山周子明……”
　　“青云寨洪量……”
　　“火龙门李霄北……”
　　在场武林豪杰纷纷起誓。
　　永远不泄露天罗杀手真实身份的秘密。否则，不得好死。
　　时光流转。转眼十二年过去了，洛书已经比洛达高出半个头了。洛达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得高大挺拔，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洛夫人过世后，洛达并未续弦，也渐渐不过问江湖中事了，只用心打理洛家在各地的当铺酒楼和其他产业，当然若有江湖豪杰来找他帮忙，洛达还是会二话不说慷慨解囊。只不过这十二年来武林大会，泰山论剑一类的琐事洛家从来都是派二当家洛威和三当家洛远去。自然有人说洛达仗着财大气粗不把武林群雄放在眼里，更多的人则是把这归咎于洛达的丧妻之痛。
　　可怜洛氏夫妇原本一对神仙眷侣，无奈世事无常。
　　洛书年方二十二，也曾随着叔伯们参加过几次豪杰们的聚会，算是在江湖上露过脸的了。近年来宋朝的皇帝越发的昏庸无度，江湖豪杰们每次聚会都会谈论到宋王朝的命运，无不扼腕叹息。许多豪杰都曾与宋军一起出征在战场上杀敌，谈起蒙古人的蛮横和血勇，都说虚弱的宋军难以与之匹敌。洛书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用一身武艺保家卫国自然成了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理想。洛书曾跟父亲提出过要去玉门关戍边，不让蒙古人踏进关内一步。可惜洛达对此嗤之以鼻，只得作罢。
　　这一日，洛书被洛达唤入书房。父亲从来没有这么正式的和自己谈过话，洛书隐隐感觉到父亲会有一件大事交给自己去做。
　　书房中异常明亮。洛书穿过架子上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古董和书籍，父亲正坐在书桌前等着他。
　　“下个月便是飞鹰堡堡主孙铁鹰六十大寿。孙堡主与我一向交好，我理应亲自到场。只是这次寿宴虽说是祝寿，可是必然会有各大门派的武林高手到场。我早已不问江湖中事，为表敬意，千鹤楼这次就派你去向孙堡主祝寿了。”洛达微笑地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可别给你爹丢脸啊。”
　　“爹你放心，一定没问题！”终于等到自己代表千鹤楼出现在江湖上的这一天了！洛书喜形于色。
　　洛达微笑，从腰带中抽出别在腰间的铁扇。洛家独门铁扇长度与一般折扇无异，通体皆以金属打造，乌黑锃亮。虽然从扇面到扇骨都是金属，入手却不沉。中间的扇骨都是薄如蝉翼的乌金片，二十四片乌金扇骨展开时，末端恰巧连成一个弧形。弧形上的部分都被打磨得像刀刃一般锋利，削铁如泥。而夹着这二十四片乌金扇骨的则是两块厚实的精钢，作为扇骨的首尾，占据了铁扇大部分的重量。每一把铁扇的锻造和打磨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工和心血，而洛达手上这把，则是洛家大当家历代相传的“破军”。洛达手腕一动，“铮”地一声脆响，扇面便展开了。
　　“你觉得我们洛家的铁扇，怎样？”洛达突然转了话题。
　　“相传使铁扇的功夫是唐朝初年武举人洛敏创始的。那日洛敏在青楼看舞姬手执纸扇翩翩起舞时顿有所悟，从而创造了一门前所未有的武功绝学。使铁扇讲究的是轻巧和灵动，敌强时我便挑拨撩挡，敌弱时我则削斩突刺。只要掌握了要领，便能立于不败之地。”洛书信心十足地背出这段《铁扇谱》上的话。
　　“你的意思是铁扇很强？”洛达笑问。
　　“是。”铁扇谱上说的一定没错。
　　洛达大笑了起来。“好。只是切记，遇到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打不过就逃。”
　　“啊？”洛书想不到父亲竟会这样说。哪有英雄好汉会临危脱逃而不背水一战，以命相搏？
　　洛达不理会洛书的惊讶，继续道：“逃不掉的话就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其他称手的兵器，不管什么都拿来试他一试，保命要紧。”
　　“这次你带着给孙堡主祝寿的贺礼，一路上怕是会引来歹人注意。让王开和罗岳与你同去，好有个照应。路上切记要扮作普通客商模样，不可引人注意。”洛达正色道。
　　洛书点头。“沧海独行”王开和“夺命刀”罗岳两位前辈的身手他都见过，的确都是保镖的不二选择。尤其是罗岳，为千鹤楼效力前曾经在江西落草为寇，和周围一带的山贼强盗多有往来。若有他在，一般的强盗必然不敢草草来犯。而这位王开约摸三十岁上下，使得一手好剑法，江湖人称“沧海独行”，意为即使是沧海里也能一个人来去自如，五所畏惧。当年王开曾活跃于山东一带，令那里的马贼闻风丧胆。洛达安排此二位同行，实乃用心良苦。
　　“却不知爹要像孙堡主献上什么礼物？”洛书好奇道。
　　洛达笑道：“时刻到了你一见便知。去吧。好好歇着明日启程。”
　　洛书不明白为何父亲跟他打这个哑谜，却也只得悻然退下。刚走到门口，却听洛达道：“慢着。”
　　洛书只得转身再次来到洛达跟前。洛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你听说了青松道人和丐帮八袋弟子被杀的事了吗？”
　　洛书“咦”了一声。
　　洛达郑重道：“近日有不断有武林高手被暗杀。凶手使的是淬了剧毒的吹箭。此等暗器，防不胜防，你可要小心。”
　　洛书笑道：“不知是谁如此大胆，只怕他不会注意我这等无名小辈。”
　　洛达的表情却依旧凝重。
　　洛书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失声道：“莫非，凶手轻功极好？”
　　洛达沉重地点了点头。“岂止是极好，江湖中只有一人曾经能与之匹敌。”
　　我打断洛书的叙述，叫道“天罗！”
　　洛书点头。表情凝重。
　　“而且他所杀之人，都是最近曾扬言要誓死效忠朝廷与鞑子决一死战的侠义之士。”
　　我奇道：“可是你娘不是……而且若是天罗，怎么不把人切成碎末，而用的吹箭？”
　　“对，当时我也是这么跟爹说的。”洛书苦笑道。
　　洛书道出心中的疑问。
　　洛达却只摇头道：“罢了，但愿此事并无干系。不然你此去恐怕会有别人加以阻挠，凶多吉少。切记凡事小心为妙，顶顶重要的是不能死。”
　　“爹，儿子明白。”洛书记住父亲的嘱咐，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