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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楠是另一个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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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拉着我一直走到教学楼下面旧操场的那头,脚步有些急促。周嘉宁在后面小步跑地紧紧跟着。我想问他怎么了,目光却在他好看的侧脸上沦陷,全军覆没。
操场上的男生女生们诧异地盯着我们看。沈清河却不顾这些,拉着我直直地穿过操场。刚刚还扬着脸望着男生侧脸的我,一时间脸颊上竟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地难受。我垂了头任男生拉着我一直往前跑,穿越所有艰难与坦途。周嘉宁嘟喃着跟在后面,不时地出声抱怨,后来索性赌气似地停下来,再也没有跟上来。沈清河回过头望望,没说什么,只是脚步稍稍停滞了下,又拉着我继续大步往前走。
我用了地扯了扯男生的手,满脸疑问地等他解释。男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拉着我走到操场边上,嘴角擒着笑意回过头来,他说“笨蛋木头,记得你喜欢木吉他的。今天楠在这弹吉他,特地带你来看看。”男生说话的时候,眉梢有小幅的细微动作,很好看。
亲爱的少年沈清河,你可知当谢小木听到你这一番话时,心里似乎有一整片忽然遇见春风的玫瑰园,噗哧一声便开成一片花海。
我扬了脸去望你的眼,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泉。
站在操场边上,便能听见面前的小树林里,间歇性地传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吉他声。王子楠坐在高脚凳上,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女生,铜墙铁壁一样的严丝合缝。没有多注意所谓的楠王子,我的视线全部落在眉头紧蹙的男生沈清河身上。他蹙了眉,伸手为我圈出一个坚固的城堡,一边往里挤进去,一边用清晰可闻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麻烦让一让,谢谢。”
前面的胖女生先是不甘心地挤了挤,嘴里夹杂小声的咒骂。别过脸看见说话的男生是所谓的王子沈清河,态度马上180度大转弯,肉肉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乖顺地让到一边,随即低下头羞涩地抿着嘴笑红了脸。我躲在男生的臂弯里默不作声地看着,有些嫌恶地别过脸没再看。
沈清河凭着他在女生们心里清河王子的地位,圈着我硬生生挤到了最前排,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王子楠坐在圈子中间,四周不停冒出的粉色桃心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抱着木吉他轻声弹唱,面容干净表情平和,眼睛像临冬早晨的湖面,雾气腾腾。在男生的2点钟方向,沈清河牵了我的手安静地立在人群里。我想把头斜靠在男生肩上,四下里却望见不少女生虎视眈眈地望着我。当时如果以谢小木糟糕透顶的数学计算,至少有二三十个女生正磨刀嚯嚯地企图用目光将我杀死。原谅我迟钝的神经无法第一时间敏感地察觉除了
除了王子楠,我跟沈清河俨然就是这个圈子里的焦点。我的大脑瞬间停滞了,明天食堂大妈洗菜的谈资说不好就是“忧郁才女谢小木牵手王子沈清河”之类。想太多的我红了脸抬起头去看沈清河,男生正专注地听着王子楠弹吉他,侧脸依旧有柔软的弧度。
结束的时候,女生们迅速地冲上去递水递纸巾还有叽哩呱啦问东问西的。王子楠再一次陷入女生的包围圈。我踮了踮脚尖想往里看,却还是只能看见不停攒动的人头。沈清河看我好笑的模样低了头笑起来,拉了我走过去一些往里喊“楠,楠。”声音却淹没在女生们高分贝的喧嚣里。他宠溺似的低头看着我微红的脸,伸手把我圈进他的怀里,带着我往里挤。混乱中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旁边的女生伸手往里递水的手竟狠狠敲在我的伤口上。沉浸在自我幻想的甜蜜里的我吃疼轻呼起来,迅速伸手去按纱布。原本干净的纱布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红了。沈清河一看见纱布渗了血满脸慌张地望着我,我捂了头倒吸着气没有说话。男生忽然就火起来了,回过头像头暴怒的狮子一般咆哮起来。那女生站在原地,吓得眼泪不停地掉。其他人见状纷纷回过头来张望。王子楠把吉他背到肩上,从圈子里走出来。他走到沈清河身边,伸手拍了拍男生的肩,嘴角泛起微微的笑意。沈清河不肯罢休地又大声骂了两句,手臂用力地揽了下我的肩,才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两个男生对视的瞬间,四下里,两个男生都豪气地笑了笑。不同的是,王子楠的眼睛里还是一片烟水朦胧,而沈清河则是掺了些许烦忧的神色。
我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些什么,只是在男生走过来的瞬间,莫名不安。我摇摇头,企图把乱絮一样的思绪摇出去,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女生们没有再跟上来,三个人并肩绕着学校的绿荫小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在右边的楠扯了扯肩上的吉他包带子,闪身走到沈清河旁边。楠比沈清河要高些,他伸手揽了男生的肩。我侧了脸去看沈清河,他倔着脸,眉心蹙成难看的毛毛虫,大概还在恼火刚才那个女生。沈清河是在乎我的。我在心里这样想着,便像有巨大的热气球在心室里膨胀起来。然后到达极限一般破裂开来,里面酝酿的满满的幸福就绽出来了,抽成丝,织成细细的华美锦缎。这样想着便红了脸,眼角的余光瞥见男生没有注意,迅速地低了头,不紧不慢地蜗牛着往前走。
沈清河,只是你为我蹙眉的一个动作,于我而言都是珍宝。我亲爱的少年,所有关于你的点滴记忆,我都用心收藏,未来的日子里,它们已经足够我回忆一辈子了。
沈清河别过头去看旁边的楠,两个男生默契地相视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我走在一边歪过头去看他们,本来是想问他们在笑什么的,却终还是没问出口。我想,那是男生的世界,既然他们不说,我便也不问。
出了校门,楠背着吉他站在路边的树荫里,沈清河在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站在沈清河的后面,安静得像睡着的猫咪。楠时不时地偏过头来看我,脸上满是暧昧的笑容。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碎地破在我的白裙子上,温暖极了。男生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也轻轻地散在风里。我把脚尖轻微地踮起小个弧度,稍稍地扬起脸来。阳光跌进我的瞳孔,安静而温暖,没有一丝嘈杂的喧嚣。
当故事的太美好的时候,总会掀起些波澜或大或小。这也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沈清河接到周嘉宁的电话的时候,公交车恰巧抵达。他接完电话,有些焦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对楠说,“楠,帮我把木头送回去。嘉宁崴到脚了,我得去接她。”我想说自己能坐公交回去,然而男生像是不愿听见这话一般,早早转身离开。楠漠然地望了我一眼,顾自走上车去。我对着他的背影挤眉弄眼,在心里暗骂你个背影杀手,刚刚不是挺活跃的么?装屁深沉。
在老旧的公交车喘息着闭上臭气熏天的大嘴巴的前一秒,却还是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跳了上去。
楠坐在窗子边,旁边的位置被吉他占据。我往里挪了挪,坐在他身后的座位上,头靠着窗子往外看。楠偏过头来看我,然后用恰巧只有我们两能听见的声音陈述,你跟清河看起来很不一般。他很在乎你。我闷了头去看他,没出声气。沉默对峙了一会,男生又问,你在哪里下车?我没有回头,心想平常不是挺寡言少语的么?我看话挺多。然后继续往外看,嘴里应声道,终点站离我家不远。男生把手放在吉他上,然后别过头去看,没有再搭理我。
夏天的温度在破旧的公交车里迅速上蹿,我把脑袋靠在灰蒙蒙的车窗上昏昏欲睡。楠坐在前面,塞着耳塞在看手机。车子终于一路颠簸到终点站时,楠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温柔地推了推我的肩。我眯了眼看他,然后坐直了身子准备下车。
车子刚刚停稳,我便抱着书包跳了下去。楠在后面提了吉他包也跟下来了。我没有回头去看他,顾自往前走着。安安静静。通进小巷子之后,楠在后大声地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看了看,却看见许暮颜从一边的巷子深处隐了去,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衣角还露在外面,没来得及完全藏进去。黑色的衣角一直消失在视线里,我呆在原地,我想喊出声来,却不知道能喊些什么。楠见我呆呆地立在前面,不耐烦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喂,送你到这了,我还有吉他课。”然后在我没有过来之前转身离开。
这一条小巷里,藏着怎样的未来呢?黑暗,光明。疼痛,温暖。或者它又在黑暗里正默默酝酿着怎样的剧情呢?
楠转身走到巷子口时,我从后面小跑着追了上去,绕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诶,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这样的要求不合理,我知道,可我实在有些怕许暮颜,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小声地又问了一遍“可不可带我一起去?”楠看了我一眼,把吉他包背到身上,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了。我猜想他心里肯定暗暗在说我麻烦。“麻烦就麻烦,反正沈清河那个大头猪已经说过要麻烦他了。”这样想着,脚下快步跟了上去。
楠走路很快,我把裙脚微微往上提起来,大步走上前去。
夏天的街道被法国梧桐凌烈的气息轻易地覆盖起来。只是树缝里漏下一些碎碎的光,斑驳成成长最寂寞的图像。
楠学吉他的小店安静地躲在在一条时光悠远的小巷里。巨大的落地窗户,盈满阳光的素色地毯,还有很现代的屋内装饰。楠几乎是轻车熟路地就推门进去了,我站在门口,侧了头往隔壁的小店看。与吉他店的现代不同,旁边的小店布置得极为古朴。旧旧的朱漆木门,明显的古老的时光印记。凋花窗户,暗红而深沉的颜色。玻璃窗上的鲜红色剪纸。我侧了头一直往里看,并没有跟着楠走进吉他店。楠也没注意他身后的尾巴还在不在,顾自跟店主打完招呼便走到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调吉他的时候,不经意间才发现跟来的尾巴一样的少女,此刻正歪了头站在门口,不知在看些什么。神情专注。午后的风闷热而干燥,只是稍稍地拂起了女生脸颊两侧散落下来的发丝,在夏天的脸庞上拨撩。女孩脸上则满是好奇探究的神情,他也没去深究,在女生偏着头走进旁边的剪纸店后,又低了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吉他。
一切寂寞而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