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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遇见剪纸店里亲爱的微白。 剪纸店的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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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纸店的店主是位妙龄少女,头发精致地盘在头顶穿一身月白色旗袍,坐在暗红色格调的剪纸店里。我把脚步放轻了些,沿着小店墙壁依次往里走,墙壁上贴了各式各样的剪纸,很漂亮。少女放下手中的剪刀顿了顿,缓缓走到我身边。我腆了脸去看她,她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望着我,嘴角漾起浅浅的梨窝。她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红木桌椅,示意我坐下。我往外探了探头,清晰地听见楠的吉他声,于是安稳地随了她的脚步往里走。
屋里铺起陈红色的地毯,走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挣扎着不甘地从凋花窗户里透进一些昏黄的光线来。这儿的时空几乎老得快要瞌睡。
少女极其优雅地侧身坐在红木桌旁,提起桌上刚刚练笔没有收拾的纸墨便在白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许微白。她指了指桌上的白纸,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来。脸上还是和熙的笑容,如同三月的拂柳春风。这场景,我便是知道了。原来这漂亮优雅的店主竟是个哑巴!心里小小地诧异了一声,却没怎么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波澜不经的模样。有些事别人不说,我便不问,有些关怀同情,在别人那儿却是最锋利的匕首。这些,我都懂得。
我把白纸跟笔墨都移到身边来,蘸了墨汁执笔写下谢小木三个字。她的字便在旁边,娟秀漂亮。我低头对比了下,暗自庆幸平时没少下功夫,名字虽然写得不好看,至少还拿得出手。微白竟自拿起桌上的两张纸放在一起,脸上的笑意更浓厚了,浅浅的梨窝里似乎再也盛不下一般四下溢出来。我也跟着笑起来,温暖地,温暖地。
隔壁不时传来楠的吉他声,高高低低,琉璃婉转。我坐在剪纸店里,手里是冰冷的剪刀,就着暖桔色的阳光跟着微白学剪纸。
一直到天微微凉黑下来,我把手机掏出来才发现居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沈清河的。于是赶紧跑出剪纸店回过电话去。经过虚无的电话网络,混合了沙沙的杂音,男生略带责备的语气里依旧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心与关怀。我依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心底被男生的温声柔语荡起层层涟漪。
我亲爱的少年,你给我这么多暧昧的假象,叫我怎么不溺死在你的世界呢?那么,今天之后的明天呢?你还会对我这样好,一直好么?
我把头靠在树干上,忽然想起最开始遇见沈清河的模样。猛然觉得那些来路不明,去路不清的缘分,真是奇妙无比的东西。它有本事将一个擦肩而过演绎成一部动人的传奇,曲折离奇并且荡气回肠。
楠从吉他店出来的时候,我恰巧收起电话。
楠走到我身边,低着嗓子问,哎,要不要送你回去?我咧了嘴望着他讨好地笑,也不说话。楠的眼皮往下塌了塌,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最终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背着吉他包走上前去。我转身对着立在剪纸店门口的微白挥了挥手算是说再见,然后在微白暖暖的笑容里迅速回过身子,跟上前面有意放慢了速度的楠的脚步。
天渐渐黑了下去,黎明已经跟在黑夜身后准备起跑。温暖,美好,依然存在。
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挤得像沙丁罐头。白发苍苍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孩子,提了菜篮子的家庭妇女,打扮时尚的年龄男女,混杂在不时有人咳嗽,大声讲电话的公车上。拥挤而忙碌。
我抓着扶栏站在一边,斜眼鄙视地看了楠一眼。本来坐在一边的楠,脸红了红,抱着吉他站起来。
车子堵得厉害,下车的时候路灯已经三三两两地开始亮起来了。我雀跃着往前小跑,楠一脸崩溃地跟在后面。到小巷子口的时候,他迅速地从后面蹿到了我身边。根据我5.0的好视力分析,楠当时的造型就像一只狂奔的兔子。他站在我右边的路灯下拽着我的手臂,就像一只被电烙铁烫了脸的狮子,“谢小木,你刚居然在公车上鄙视我!”我咧了嘴尴尬地笑笑,视线的最角落处恰巧可以望见,前面居民楼下的暖橙色灯光里单脚撑墙而立的少年。就在我试图伸手掰开楠的铁爪的同时,很顺便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少年。楠阴沉着脸松了手,“谢小木,下次遇见我就躲远点!”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开。我背过身子小声嘀咕“哼,下次肯定躲起来再踢小石子砸你。哼哼,who怕who。”谁知,楠这家伙听力好的一塌糊涂,转身对着我吼道“别跟我说上次我走在路上被石头砸到就是你的杰作!”我回过头看了一眼楠的表情,真像一头掉到火坑里的狮子。由于我谢小木同学还不想在这如花似玉,如狼似虎的十八岁横尸街头。于是,我又再一次使用了那个很没形象的跑步姿势。
楠只来得及看见谢小木的疾走的背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男生忽然觉得没来由地想笑,嘴角只微微倾斜了小小弧度的笑容,在男生回过头继续往前走的瞬间被扼杀干净了。
路灯全部亮起来了,整个城市灯火通明。
跑出有一段距离后,我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长长的巷子,除了冷冷的灯光,什么也没有了。前面的路灯下,倚墙站着我亲爱的少年沈清河。我把心里激动混杂惊讶的情绪狠狠往里压了压,加快了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
我亲爱的少年,或许你就是太阳,而我注定了就是围绕着你的方向转动的,卑微的向日葵。天空与地面,咫尺天涯的距离。如果如果,我说喜欢你的声音,你会不会听得见?会不会?
远处的沈清河见我远远地跑过来了,自然地站直了身子,抿了嘴笑起来。等我终于着气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哈哈,木头,你跑步的姿势还是跟第一次见你时候一样,像只奔命的兔子。哈哈”男生笑得快要岔气一样,却还是不停地捂着肚子长大嘴巴笑着。看着他狠狠嘲笑我的模样,我在心里默念着“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然后一脚踩在他的左脚上,然后还趾高气扬地迅速逃离作案现场。当然,这些场景都只是我的幻想狂基因在作祟。事实上,等我终于扑红着脸粗气喘喘地站在沈清河身边时,他只是温柔地笑着,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我跑乱的头发“跑这么快也没见喊头痛,看来你的后脑勺没事了。”他的眼睛是笑弯腰的小桥,声音也似乎在笑着一样。我仰了头看着他的脸,他就这样真实温暖地站在我面前关心着我,距离近得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细小的毛孔,还有那些晕开一个又一个光圈的小绒毛。我有些失神地望着他,呆滞了眼神“你怎么,怎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么好呢?”视线里,男生依旧笑着,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望着他的嘴巴不停地张合,觉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声默剧一般凄凉。
沈清河,你猜我听不见你的声音是因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阻隔了你的声音呢?还是,你会不会知道是因为我惧怕你说出我不愿意听到的理由,例如你是因为周嘉宁跟许暮颜而觉得对我很抱歉。单选,AorB。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无法逃避,并且逃避不了。
男生最后停止说话,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大概是再说让我回家一类的话。我垂了眼没再说什么,在男生的视线里往楼上走,没有回头。楼道里的灯光冷冷的,冷得我有些颤抖。
这个夜晚,冷得有些难受。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泪雨滂沱。却不知道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夏天终于凉下来了。
在夏天终于不再炎热的某个中午,我去医院拆了纱布。被剪掉头发的地方露着白森森的头皮,看了有些恶心,索性把旁边的头发理过来遮着。自欺欺人地庆幸,还好还好,头发够长。周嘉宁跟沈清河站在一边,金童玉女一样般配。我有些嫉妒了,闷闷发着火从他们身边走过,努力地假装他们是空气。没成功。
周嘉宁跑上前来拉着我的手,撒着娇地说“小木,你参加学校那个作文比赛嘛!参加嘛!”我瞥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周嘉宁追了上来,一直在耳边碎碎念“参加嘛,参加吧。”我有些恼怒地推开她的手,飞快地往前走去。周嘉宁在后面委屈地跺了跺脚,却没有看清她瞳孔里那些越发漆黑的颜色,沉淀了阴冷,狠毒。
天忽然变得有些阴冷。谢小木走在前面伸手抱了抱自己的手臂。跟在最后面的沈清河轻轻皱了皱眉,脱下外套走过去披在了女生身上。女生别过脸甜蜜地冲着男生笑了笑。而这一切的动作周嘉宁都暗自咬牙看在眼里。
气温似乎更低了。
不知怎么,居然在街上遇见楠。他还是那个万古不变的造型,背着他的吉他包,一身纯净的黑色。只是头发稍稍剪短了些,露出了半个光洁的额头,很是性感。沈清河也注意到了辩护,忍着笑拖着我过去跟他打招呼,周嘉宁默默地跟在身后。楠在看见我的刹那,眼睛迅速地眯成狭长的细线,眉梢小频率地抖动了下。楠正要去上吉他课,我在一边怂恿沈清河也跟着一起去。楠一脸恼怒地瞪了我一眼,我只能运用超强的心理素质直接将其无视。碍于沈清河的列席,楠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周嘉宁还是跟在后面,沈清河自然地揽了楠的肩,我又伪装成乖巧的忧郁才女跟在沈清河身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沈清河爽朗地笑着跟楠交谈,而楠则一脸鄙视地望着我。我眯了眼睛斜过时线迎接他鄙视的目光。当时,我们在企图用眼神将对方秒杀的瞬间,潜台词是“装什么乖乖女,你以为你是百变小樱?”
“哼,管我,我乐意。”
“谁稀罕管你。”
“不知道刚刚是哪个长舌头的大妈管了。”
楠的脸瞬息万变,五官扭曲地有些抽搐。碍于沈清河就在一边,必要的形象还是必须维持的。所以,我只能在一边压低了头偷笑,却还是笑得龇牙咧嘴。沈清河望着楠的脸,闷闷地笑着问他“哎楠,你的表情原来这么丰富啊。”楠恼怒地盯着我,眼里的小宇宙都要烧烂了。我往沈清河身边凑了凑,单露出个头去吐着舌头看他。楠干脆倔着脸别过头不再看我。
一路上,周嘉宁面色阴沉反常的跟在后头,默不作声。直到一行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步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表情又由阴沉转变为豪雨将至前的宁静。一直到我们走出了好远,她还停在巷子口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进一步。沈清河看他的模样脸上如同流水漫漫溢出是显而易见的关心跟不忍,他撇下我们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周嘉宁的脸色立时就好了些,跟在他身后向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