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PART VIII ...
-
他没有留在客厅等,虽有觉悟,还是无法面对手冢,说不上来是厌烦还是胆怯。他回房仰躺在大床上发呆,听大门开了又关,浴室门开了又关,卧室门开了又关,最后复归宁静。不开灯的房间,暗如漆黑,看窗外才发现已是深夜。
而他,毫无睡意。
第二天一到学校接到通知,不日启程前往东京参加高中部网球全国赛,长久以来的辛苦终于换来这一刻到来。
“没问题吧?”教练榊先生敲着办公桌问。
“当然。”
他拿起邀请函轻晃,慢慢张开笑,这世上本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下午训练开始便通知了其他人,听到消息,个个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岳人更是一蹦三丈高,跳到慈郎身上,搅乱了对方好梦。
他与忍足相视一笑,对着即将到来的时刻充满信心。
那天,每个人都显得精力充沛,训练一直持续到很晚。结束后不知谁提议了句大家去吃火锅,得到所有人的应和。
迹部想也不想答应,反正,回去也是相对无言。
疯闹至半夜才到家,依然是忍足送的。
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那盏永远会为自己留明的灯今天也没有,心底却是一阵轻松。
路过客厅,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门没关,这个事实让他悬着心似乎安定许多。
这次去东京也有一阵子,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带队出发时间在一周以后,这两天除了紧密的训练外,迹部也抽空回主宅一次,没有事先通知,带着‘司机’忍足。
饭桌上谈及比赛,父亲没有接口,倒是母亲在旁顾虑颇多,生怕他集体生活会有不适。
被忍足一番灵巧的回答阻了回去。
说话同时还不忘向自己递来眼色,迹部暗笑,果然带他来是正确的。
回去的时候,忍足问他既然去东京,那公寓怎么办?
一句话提醒了他,这个消息还未告诉手冢。
最近他们总是错开时间,不知是因为手冢面临考试所以一直待在房间里复习,还是自己每天都训练到很晚才回家。
饭桌上依旧留有为他准备的饭菜,房间也依旧每日清扫。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出发前一天,他早早解散了训练。回到家,意外发现手冢还未回来。
收拾了行李,往外拖的时候恰好碰上门开。
看到自己,手冢微愣,眼光触及到他手里的箱子,讶异更甚。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网球的全国赛,我们要去东京。”
他顿了顿,继续:“你可以选择住在这里,或者回主宅也行。”
手冢缓缓点头,仍是一脸茫茫然。
应该早一些告诉他才对,迹部这么想着,转身回房。
“什么时候回来?”
背后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回过头,对上那人清透的眼神,不自觉温和了语气。
“很快。”
听到回答,手冢‘哦’了一声,那脸上浮起的淡淡失落,迹部没有错过。
想到明天既要出发,竟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
掏出看,忍足的来电。
接通后一阵吵杂,对方似乎在闹市区:
“迹部,你在家吗?”
“怎么?”
“我和岳人还有宍户他们在你家附近,他们吵着说要去你家看看。”
“我家?”
他反射性抬头看了看手冢,略一迟疑。
“怎么,不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难到部长金屋藏娇?”旁边起哄的声音是慈郎。
事已至此,显然推脱不掉,他呼了口气问:
“大概多久到?”
“最多半小时吧。”
半小时?这分明就是故意结伴来的。
“我们还带了酒和吃的。”
一句话更泄了底。
迹部冷哼一句‘知道了’挂断。
“我同学说要来坐坐,”他顿了顿,面对手冢的疑问,寻思该如何委婉的表达:“手冢,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应该用不了多久…”
不等说完,对方已会意点头,连房间也未踏进一步,就着进来时的模样重又开门退出。
速度之快,似乎比自己更急着离开。
让迹部原本打算继续的托词也显得多余。
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介绍给忍足他们,迹部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不屑吧,如果被知道所谓的一个人住,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受人伺候。
忍足估摸的很准,半小时刚好,几个人出现在门口,带着整整一箱啤酒,以及食盒无数。
不醉不归的架势。
迹部调高了眉毛把他们让进来。
那之前,他一直倚着落地窗注视外面,前方50米树荫下,少年落寞而挺直的背脊。
岳人一进门就感叹房间的豪华,抓也抓不住的四处走动,最后停在手冢房前,
“部长,你间是?”
“客用室。”
“哇,居然还有客用室。”
“废话,你也不看谁住的。”慈郎总是在关键时候跳出来抬杠。
“站那么远干什么,迹部?”
忍足讪笑着呼唤,确实,比起围坐在沙发旁的众人,他独自站在窗前显得突兀。
踱回两步,依然是最外侧的位置。
茶几上,各类食物摊作一堆,没有人问及那客居室的用处,也没人进去里面,包括他的卧室。也许是忌惮部长的威信,大家都坐在客厅。
才一会儿功夫,就吵闹起来。
无怪他们,晋级本就是值得庆贺的。
迹部一口一口含着酒,听他们诉说对全国赛的憧憬,连带自己也变得孩子气,陪着一起遥想。
雨,说下就下。
待到反应过来,时钟早已敲过夜半。
雨点砸在阳台的声音搅得他莫名心慌。
快走几步来到窗口,路灯下哪还有人的身影。
去了哪里?他寻找周围可以避雨的场所,什么都没有。
“好大的雨呢。”
“怎么办,要怎么回去?”
“不能回去就睡这里嘛。”
“好耶!”
“可我的行礼还没整理,长太郎你呢?”
“恩,我已经打包了。”
“没事的,大不了明天早上回去整理。反正下午就出发了,没人会在意我们是不是上课。”
“有道理。”
迹部听他们七嘴八舌,几次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又放弃。
因为找不到理由。
幸好,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没了声音。
眼前几人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那玩笑似的建议,看来成真的。
“呐,迹部,没关系吧,我们住下来。”
他回视忍足的笑脸,总觉得其意有所指。
“当然,你们随意。”
于是耸耸肩,故作轻松的回答。
从让手冢离开起,就注定了他别无选择,反正就是一夜,手冢那么大的人了,应该会照顾自己,记得前面有几家旅馆,他走的时候带着书包,应该有钱吧...
这一夜,聊到很晚才睡。
忍足、岳人、慈郎三人挤在他的房间。宍户、长太郎还有桦地则各居沙发一端。
唯独他一人睡在客房,辗转难眠。
这个充斥着熟悉气味的空间,带给他不仅仅是感官上的冲击,还有一些其他什么。
一些他早就发现,却始终无暇去探究的情绪。
焦躁,担忧,明明外面的雨早停了,心里的却没有。
迷迷糊糊,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手底微冷的触感,痛与快感的交织,顷刻点燃了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才发现,记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停在那一刻,停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