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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PART X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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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在左手,给行动带来许多不便。
特别是换药。
第一天还好,到了第二天,没有不二的帮忙,手冢对着手臂发愁。
医生嘱咐临睡前需要洗一次伤口。
可靠他一只手根本无法完成。
在牙齿帮助下撕开纱布,不料一个用力,幅度过大,牵动了伤口。
“啊...”
沾着血的部分又有裂开的迹象。
这下更麻烦了。
长大嘴缓解拉扯的痛,隐约听到门口处有动静。
“别告诉我,你想靠一只手换药。”
不确定迹部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事实上,他确实有此打算。
下一刻,捏在手里的瓶子被迹部接过,他抽出棉棒沾湿,往伤口上涂。
肌肤触及药水,手冢下意识往后缩。
那一瞬的痛没能忍住。
注意到这点,迹部配合棉棒所到处不停吹气。
微弱的凉风拂过,掠起阵阵痒,盖住了原本的痛。
“这伤到底怎么回事?”等药水干的间隙,迹部问。
“玻璃割的。”
“被你那个同学?”
“不是,是我自己没注意到窗户。”
他故意省略了不二踏空那段。
很快听到迹部的嗤笑:“你没戴眼镜吗。”
虽这么说,动作仍是轻柔,小心的为他包扎纱布,避免磨蹭到伤口。
让他想到了那次,迹部拿着试卷教他解题。
稍一低头,即能感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
心,便随之安定。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吧,晚饭,以后我会带回来。”
离开的时候,迹部如此说:
“下次需要换药水的时候叫我。”
“谢谢。”
赶在他消失前吐出那两个字。
从以前就知道的,那个人心底的温柔。
纵使失去再多,为这一刻宁静,也已足够。
身份的悬殊开始起就注定了彼此的不对等,正如他的感情永远都得不到回应。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在此之前,能像这样坐在一起,便是莫大的快乐。
隔天,不二通知自己影片已剪辑好。
大家相约晚上去社团看成片。
接到这个消息的手冢,紧张了一天。
放学后赶到放映室,那里除了乾贞治和不二,还有负责拍摄的桃城以及后期制作的菊丸。
短短20分钟的影片几乎没有台词,车声,雨声,站台里的脚步声,人群的嘈杂声,串联成一幅幅画面。
以及,胶片滑动的声音。
没有其他修饰,画面只有少年一人,变换着表情,随现实长大。
当最后象征过去的学生证被镜头一点点拉远,屏幕上打出了大大的‘END’。
房间再次恢复了光亮。
“感觉怎么样?”
“那好像,不是我。”
那是看完后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里面的人,只是长着一张与自己相同的其他人。
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是自己陌生的:
“感觉很奇怪。”
“不要怀疑,手冢,他,本就不是你。”乾贞治依旧站在前排。
“是吗。”
“手冢君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一点也不逊于专业演员。”桃城拍摄时鲜少发表意见,这还是手冢第一次听见他的评价。
“恩,完全投入,很精彩。”
菊丸,平时一副调皮的模样,工作时却比任何人都认真。
完美的剪辑正是出自他手。
“手冢自己也很惊讶吧。”
他缓缓点头,不二说的没错,可以清晰感受到体内每一个细胞在跳动,真是久违了的兴奋。
“所以,我对这次短片竞赛很有信心。”乾贞治慢慢走到中间,“下个月就是开幕,我们差不多可以准备起来了。”
“下月几号?”
“中旬吧,具体时间还未定。”
“那不是月初就要动身。”
“恩,至少请一个星期的假。”
“我没问题。”最先开口的是不二。
“我们也OK。”
“你呢,手冢?”
“我也要去?”
“当然,公映缺了主角怎么行。”
“我...”
最快想到的不是课业,而是另一个人。
看在乾贞治眼里,却以为他是担心被导师拒绝而犹豫。
“我可以跟你去向老师解释。”
“不用,”他摇头重复:“不用。”
“那,我明天去定住宿的酒店,你们有什么提议?”
后面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行程,手冢没听进多少。
‘也就是说,外宿的情况会时有发生,为了你所谓喜欢的拍摄,或者,喜欢的人?’迹部的话犹在耳边,不过是前不久的事。
没想到,那么快就碰上了。
该如何解释,是他此刻最需要思考的。
“真的没问题?”
不二凑上来小声的问。
他抬眼,看着对方眼瞳中的担忧,自从受伤之后,不二变得有些小心过度。
立即给了他一个微笑。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结束后,像往常那样同不二走了段路才分别。
一路上,不二没有问起任何有关参赛的事,只念叨他的手,问好些了没有。
他举起来用最大的力握拳,告诉他,那只是皮肉伤。
打开公寓门,便看见庭廊处的鞋子。
工整的放在那里。
客厅没有灯光。
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
“迹部。”
他轻叩那扇门。
等了许久,才等到门开。
站在后面的人,眯着眼,睡衣挂在身上,歪向一边。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睡了。”
他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事吗?”
“我,要离开一阵。”
掩在手背下的眼在听到刹那睁开。
“什么意思?”
“那个短片被送去京都参加竞赛,我,”他停顿,换了种说法:“社团成员都要同去。”
迹部放下手撑着门栏,朝他的方向倾前。
“去多久?”
“一周。”
“一周?”
他轻蔑了笑,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不去。”
笑,硬生生僵在脸上。
这次吃惊的是迹部。
“如果那是你的回答,我就不去。”
眼前的人,平板的脸上,少有的执着。
他甚至觉得被对方眼里的光芒刺透。
想说些什么反驳,发现脑海一片空白。
那个他自认为很了解的手冢国光,原来并未真正看透过。
“那我先回房间了,不打扰你休息。”
才转身,右手被拉住。
“为什么?”
那人一向笃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迷惘。
于是他笑了,带点苦涩,又有些豁出去的觉悟。
“你知道的,迹部,一直都知道原因不是吗。”
所有任性的要求,因为你心里清楚,我不会拒绝。
说出来才发现自己逾越了。
也许光影世界里的成功给了他别样的生命,让他有勇气,脱下沉重的外衣,做一刻自己。
迹部沉默的回应如同预料。
他退后一步,脱开了牵制,慢慢离开。
身后,安静的过分。
“你去吧。”
手将触到门把,再次听见了迹部的声音:
“去参加吧。”
紧跟着关门声。
呵呵...
呼吸仿佛被勒紧般生疼。
该谢谢他的放行,还是谢谢他迂回的拒绝。
抵着门框,他比任何时候都笑得用力。
自己在奢望些什么。
明知一切都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