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uld it matter（AT）》澪拾

12、PART XII

　　与千叶澪的联系实属偶然，第二天忍足问起那通未接的电话，他含糊回答说‘出于无聊想找点事做’，没想到，当天下课就在校门外碰上了那辆熟悉的越野。
　　千叶坐在后排有些局促，喊了他一句便不知如何接下去。
　　最后还是迹部放弃对视，自发坐进车里。
　　他很自然的告诉司机去哪里，很自然的坐在餐厅内吃饭，很自然的让千叶送自己回家。
　　反正，也没什么不好。
　　自那天以后，不时会在门口看见千叶。
　　手机里也多了某串号码。
　　迹部没有刻意去定义彼此之间的联系，相比小时候，如今的千叶，会用商量的口气问他明天行程，碰上拒绝，也不会死缠烂打。
　　不管是时间改变了性格，还是表相，总之这样的澪他并不排斥。
　　频繁交往也换来了忍足的调侃。
　　每次他都无谓一笑，任凭猜测。
　　唯有心里知道，那沉入空洞中无尽的黑，没有因为多一个人的陪伴而填满，相反，愈加明显。

　　同一时刻，拍摄也渐入佳境。
　　手冢已能准确的捕捉到镜头，并很快投入角色中去。
　　时间缩短，每天的日程安排也显得宽裕起来。
　　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宵夜。
　　席间，乾贞治说起这次的拍摄除了校园祭时播放，还会参加地区大学生生活类短片竞赛。
　　这个消息足足令手冢呆了一会。
　　当初不二可没跟自己说过这件事。
　　下意识去找，发现对方早等着自己。那眯成缝的眼睛，笑得一脸狡猾。
　　“手冢君要是出名了要聘我做经纪人哦。”
　　果然他知道。
　　不过也不重要。
　　“只剩下最后一个镜头了。”
　　不知谁起得头，对于即将结束的事实，大家都显得有些不舍。
　　手冢想起，这一个月时间，每天准点在这里集合，似乎已成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回忆之前的作息，突然想到了迹部。
　　于是，惋惜的心情背后，同样有着一丝期待。

　　为了配合场景，最后一幕安排在早晨，日出天际，照亮了室内。
　　同样是对着镜子。
　　青年将额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正穿上衬衫，熟练的动作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生嫩。他一粒粒为自己扣上纽扣，披上西装，戎重的黑色包裹了青年精瘦的身躯。最后，他拿起窗台上的眼镜，慢慢戴上。
　　那曾被自己遗落在旁，如今重又拾起的眼镜。
　　再戴起时，也意味着其主人崭新的存在。
　　镜中的人，自信，成熟，没有初入社会时的迷惘。坚定的眼神，透过镜子打量自己，露出满意的笑。
　　镜头拉远，照在书桌一处不显眼的位置，远处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屏幕一点点放大，那张早已没有用的学生证，上面，是少年青涩无忧的笑脸。
　　“OK！”
　　随之，是房间内四起的掌声。
　　他还穿着西装，冷峻的模样，却让人一眼就看出了喜悦。
　　“真棒哦，手冢。”不二在他背后轻声的说。
　　真的很棒，随剧中角色悲或喜，竟比生活更精彩。
　　“谢谢你的演出，手冢，接下来就是后期的工作，你可以好好回去休息了，等剪辑好，我通知你。”
　　自己的部分到此结束，其他人则在继续。
　　回到房间，换下行装，仍平息不了跳动的心情。
　　还怀揣着些遗憾。
　　不二惯例泡了杯牛奶给他。
　　“手冢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没等他回答，不二继续说：
　　“我啊，要做一名编剧。”
　　“编剧？”
　　“可以写很多的剧本，然后找像手冢这样的演员来演。”
　　“我...”
　　“不要那么快否定，你这次的表现就很棒。”他看着手冢，顿了顿，“要相信一个未来编剧的眼光。”
　　难得睁大的眼睛，漂亮的冰蓝瞳孔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说过早稻田大学吧。”
　　国内首屈一指的学府，自然是知道的。
　　“大学考核我会填那里？”他重新展开了笑，“呐，手冢也一起怎么样？”
　　“我？”
　　“恩，不一定是表演，也可以是其他专业，那里的文学类很出名，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听得出，那是诚恳的邀请。
　　“我会的。”
　　他应诺，没有敷衍，长久以来的思维一直跟着另一个人转，他也很想尝试看看，自己决定的未来。

　　虽然乾贞治表示可以继续留在宿舍，但他还是第二天收拾行李回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放下背包，还在犹豫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意外发现屋内另一个人的存在。普通的居家服，如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
　　“你在？”
　　“有什么好惊讶的。”
　　说的也是，这是他家，手冢暗笑自己大惊小怪。
　　那么晚，应该是吃过饭了。
　　“拍摄怎么样？”没想到迹部会问起这个。
　　“哦，很顺利。”
　　“结束了？”
　　“是，刚结束。”
　　聊到喜欢的，手冢不自觉松懈了表情。
　　“你看上去很开心？”
　　“恩。”
　　“觉得有趣？”
　　“是啊。”
　　他说着，勾起了笑。
　　只是那笑，看在迹部眼里，很刺眼。
　　记忆里他从未有过那样的笑，认识多年，却抵不过交往数月的同学。
　　“也就是说，外宿以后会时有发生，为了你所谓喜欢的拍摄，或者，喜欢的人？”
　　手冢看着他挑眉，扬起讽刺的笑，一步步走来。脑子不断倒带刚才的问话，却不得要领，该如何解答。
　　外宿，应该不会再有了，但也不一定，也许，将来有需要，他还是会...
　　“手冢。”
　　迹部搭在他肩膀，像个朋友那样，另一只手则绕过左臂，摘下眼镜丢在一边。
　　“是我疏忽了呢，原来你有张那么迷人的脸...”
　　食指指尖抬起他并不饱满的下颚。
　　“一点也不逊色于明星。”
　　手冢一直呆站在原地，任凭他无礼的举动。
　　“他们是这样跟你说的？”
　　他凑近，看着淡色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用轻柔的，对待情人般的语调问。
　　手冢只是平静的回视，他自然明白，那语气不是夸赞。
　　“所以你信了？”
　　吻，擦着喃喃而过，就在迹部探前一步想要深入，被手冢硬生生拉离。
　　看似纤细的手指，扣在臂上，清晰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没有人说过那样的话，是我自己选择的。”
　　迹部愣了一愣，霍地笑出声来。
　　真的是，从里到外都脱胎换骨了呢。
　　手冢见他反常，才惊觉自己用了力，连忙松开手腕，反被迹部抓住，重夺回主权。
　　那力量一路带着他进了房间。
　　‘砰’，门关上。
　　迹部的眼，昏暗下格外晶亮。
　　虽然看不真切，手冢却觉得那目光净是咄咄逼人。
　　“你的选择。。。”迹部重复他刚才的话，“那么，默许这样的事发生，也是你的选择？”
　　这个平时不被允许进入的空间，曾经的记忆，从未抹去。
　　沉默，为了没有办法反驳。
　　该庆幸，还好眼镜被摘了，至少不用看到对方眼里的鄙夷。
　　“那么喜欢我吗，手冢？”
　　熟悉的味道涌入怀抱前，那是迹部最后说的话，恢复了他一贯的自负。气息间断吐在肌肤上，灼热了血液。
　　早在进来的一刻，就预知到了可能发生的事，之所以仍站在这，正如迹部所说的，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