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不可期，转眼两茫茫》夏日蕴华

4、第 4 章 曹锦绣在贺

　　曹锦绣在贺弘文出京城前因为日日啼哭作耗还要硬撑着照顾贺母，不等贺母身体恢复，她又重病一场，这一次可不是她之前那些真真假假的有意为之，她正盘算着趁贺弘文感情失意加把力，起码令贺弘文改了那不涉男女之情的念头呢，谁知到了要紧的时候身体却是真的支撑不住了，想起身体被损坏的那两年日子，自怜自伤下又哭了几次，只是已经远离了那粗鄙的武夫跟他那凶悍的婆娘，心中的怨毒无处可发泄纾解，闷闷之下添几分郁气罢了。
　　待到贺弘文临走前一天来辞行，曹锦绣在病榻上借着自艾自怨试探以言语打动贺弘文，贺弘文神色淡淡的，只温言让她养好身体，曹锦绣自小跟贺弘文熟识，如何不了解贺弘文的性子，知道他最难当面拒绝别人，给人难堪，因此大着胆子拉着贺弘文袖子，娈婉柔弱地直言恳求要贺弘文看在贺母跟自己生病的份上，在京城多呆些日子。贺弘文虽然面露为难之色，却道已经下定决心跟张家去云贵，不好拖延。曹锦绣见此事难为，立刻也就换了说辞，只情意绵绵说舍不得，吩咐贺弘文在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温软依恋的话谁不爱听，贺弘文虽然主意不改，神色却软和几分，又给曹锦绣诊了诊脉，要她跟自己母亲安心静养。
　　第二天一大早贺弘文带着祖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以及母亲表妹的两斤眼泪跟张家出了京城。
　　贺弘文出京后贺母在病榻上缠绵消沉了两个月，终于又打起了精神盘算贺弘文的终身大事。盛明兰之事，贺母后悔的不过是她相貌难得、贺弘文喜欢，而凭借自己家条件，弘哥儿人品，一模一样的难找，相近的应该并不难寻。因此她给贺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提起此事，贺老太太捧茶碗听着并不言语，待贺母开始落泪说都是自己拖累了弘哥儿才叹息一声：“跟盛家说亲，一是有我跟盛老太太的姐妹情分，二是弘哥儿声名清白,家里人口简单。现在这个样子……再找这样一家色色俱全的怕是有些难了。现在弘哥儿不在京城，你现在不妨先留心着，等过去这阵大家忘得差不多了再开始也不急。”贺母柔顺地低头听着，心里却颇不以为然，盛家虽然得势，盛明兰却不过是一个庶女，现在攀上了顾将军也不过是做填房，而且她虽然病着，来探望她的贺家妯娌可告诉过她，顾将军声名狼藉的很，又是雄赳赳的武夫，哪里比得上自己温和斯文的儿子。贺老太太跟盛老太太的姐妹情，在她看来也不过就这么一说罢了，她跟锦绣她妈，那才是真姐妹呢——她只记得现下跟眼前的贺老太太别苗头，倒是忘记了当年曹锦绣她妈待她远不如对待自己的闺中密友。
　　贺母将事情想得简单，因此待到无论是托的亲友还是媒人要么支支吾吾，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才傻了眼。他们家跟盛家议亲以及因曹家而起的波折，虽然因为在京城中无足轻重没有传的人尽皆知，熟悉的人却大多都听说了，跟盛明兰差不多相貌人品家世的本来就少，疼爱女儿的，不愿将女儿送入这等没娶妻先纳贵妾的人家，不疼爱女儿的，还指望凭借女儿给家里添力，宁可嫁入高门为妾都不愿跟他们结亲。降低要求？别说贺弘文愿不愿意，贺母自己都觉得堵得慌。因此眨眼一年多过去贺弘文都回来了，此事高不成低不就竟然毫无进展。贺老太太一边也留心着一边冷眼旁观，见贺母病都顾不上生，整日无头苍蝇一样瞎忙，开玩笑一般提点她：“你可以去看那前妻留下嫡女，填房因为妒恨容不下或其他不全的人家，这种才好捡个漏子。”贺母不知是没有听出讽刺还是急了，竟真的着手去打听。贺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跟自己身边体面的婆子叹道：“这个糊涂行子，当初不费吹灰之力送到她手边，得来太容易未免不珍惜，被曹家挑唆的非要外甥女进门好拿捏住新妇。现在要找差不多的，哪那么容易。”那婆子替贺老太太递茶笑道：“三奶奶一直不曾管事难免有不周全之处，三房就这么个独苗，弘哥儿又是个可人疼的，这还是得要老太太多费心。”贺老太太无奈叹息：“我不也一直不错眼地给留心，只想回乡前给弘哥儿定了此事，可是到了这份上，又不能退了曹家表妹逼死媳妇，样样拿不出手又要好的，除非机缘巧合，否则也真是难为。”
　　相对于贺母跟贺老太太的心忧焦急，贺弘文对此事倒是淡然。出去近两年，大概是历练出来了，贺弘文镇定冷漠了许多。他原本就是个安静性子，只是原本安静中透着腼腆温软，现在却是少言寡欢了。曹锦绣盼了这许久盼回了贺弘文，加上她身体容貌也养了过来，难免打叠起千百样心思使出了十二分的殷勤笼络贺弘文，贺弘文虽然好似还坚守着自己跟盛家议亲时的诺言，但对曹锦绣借故投怀送抱的身体接触也没有明言制止，曹锦绣眼见跟表哥感情回温有望，心里有了盼头正日日喜悦起来的时候忽然听丫环们闲话说贺母真的打听到了一户极好的人家，对方也有意议亲——这真是大晴天一个霹雳下来，曹锦绣脸都青了。叫进小丫环来盘问半天，她才知道贺母找到的是在户部挂名行商的人家，也就是皇商了，姓谢，是极富贵的人家，京都城里城外许多花局都是他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他家贡奉。原本因几百顷种着百花的田地住在京城外，如今老爷没了，家中没有哥儿兄弟，一门尽绝，当家奶奶带着一个亲生的姑娘方才进了京城。听闻做亲的人家如此富贵，曹锦绣脸色又发了白，便问这个姑娘人品如何，小丫环笑道：“听奶奶说，不愧是侍弄百花的人家，姑娘竟是花中仙子投胎一般，也读书识字，比起以前说的那个丝毫不差什么。”至此曹锦绣脸上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待要去探听一番，天色已经晚了，只得忍下了心中惴惴，一夜不曾安眠。
　　等第二天曹锦绣起床去贺母院中，贺母的丫环正忙忙碌碌收拾着准备出门，问了一声，说是借上香之名，让贺弘文跟谢家那小姐见一面，曹锦绣心里不痛快，面上却不露，也搭了把手帮着收拾。等贺母用完早饭收拾好，去遣人叫贺弘文过来，贺弘文进门向旁边的曹锦绣笑了笑，少有地去了以往死气沉沉的神色，曹锦绣心里正不辨是什么滋味，便听贺母笑岑岑地说：“谢家小姐闺名锦重，取得是花重锦官城的意思，倒也有个锦字，待进了门，锦儿怕是要改个称呼呢。”曹锦绣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没背过气去，但见贺母跟贺弘文都笑着，也只能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