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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个姑娘备 ...

  •   两个姑娘备嫁,盛府忙的如火如荼,一干子仆佣被指使的几乎脚不沾地。而贺宅里却气氛低迷,阴霾在短暂离开后去而复返,几乎是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贺弘文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明显颓丧下来。每日一回到家便一头扎进自己书房,也不叫人伺候,再三叫他吃饭,他露面也是落落寡欢沉默少言的。贺老太太如何不心疼,看往儿媳的眼光中便多了几分厌烦。贺三太太一直以来也不是多受公婆待见,又三天两头病歪歪的,每日只是到婆婆跟前打个照面便回房,对婆婆的不满,虽然察觉了也只是郁闷一阵,回房自有曹锦绣小心伺候着宽解她。
      直到有一天贺弘文晚饭时突然提出要跟张家往云贵采集药材遍访名医讨究,大家才大惊失色,贺母眼泪先流下来:“我的儿,云贵路途遥远,吃苦不说,你这还要遍访名医,没两三年哪能回得来,莫不是要我死前都不能见你一面,我知道你这是怨了母亲了。”不等贺弘文反应贺老太太先啐道:“少说这等子歪心邪意的话,你的身体我们心里有数,你是嫌弘哥儿为难的不够?”转过头跟贺弘文柔声细语,“你心里烦闷出去散散是好的,只是没必要走这么远,什么地方有京都这么些药铺典籍,你要讨教,让你爷爷再使把力,给你问问几个太医。”贺弘文沉默一会儿,低声道:“现在盛家……明兰跟顾将军的婚事传的赫赫扬扬,我在太医院也呆的憋闷,这段时间委实不想在京城呆下去。”贺老太太起身将贺弘文搂在怀里摩挲了一会儿,对贺母不冷不淡地说:“你还哭什么,你外甥女安顿了,盛家也吹了,不都如了你的意?”贺母听了这等话,顿时气堵声噎,半晌才堪堪挣出两句话:“我何曾有坏心,只是盛家反悔……”不等说完便晕厥过去。贺弘文见了急忙上见和婢女一起搀扶住母亲,也落泪道:“总之是孙儿没福气,祖母也不要责备母亲了。”贺老太太也只能叹气着挥手:“罢了罢了,快把你母亲送回房中吧。”
      等贺母从昏睡中睁开眼睛便看到曹锦绣满面泪痕伺候在床边,一见她醒来便回头喜道:“太太醒来了。”贺弘文上来打眼看了看,疲倦地说:“这就好了。”转过身吩咐丫环,“去催催药。”一旁支应着的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便劝贺弘文:“太太也醒了,有我们看顾着,哥儿去歇歇吧。”贺弘文点点头出去了,不多久大丫环也跟了出去。房间里静悄悄地,只有曹锦绣抽泣的声音,贺母昏沉沉躺着,待要晕过去,每每又被曹锦绣哽咽的哭声拉回神智,反复几次不由心烦,使劲半睁开眼睛,有气无力斥道:“你哭什么!”曹锦绣憋住了哭声,替她细心掖好被角。贺母见曹锦绣忍悲吞声,然而泪水潸然不绝,不由又心软了:“快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曹锦绣闻言号啕出声,扑倒在床边抽抽噎噎说:“都是我跟我们家不争气,连累了姨妈在老太太面前没脸。但凡我跟我母亲能争气一点,也不叫姨妈为难。”贺母听了泪水也顺眼角横流下去:“罢了,老太太不待见我也不是一日了。我姐姐跟甥女遭着罪我都不肯伸手,那我成了什么人了。”曹锦绣坐起身匆匆揩脸,拿手帕替贺母仔细拭去耳边的泪,红肿着双眼道:“姨妈快别这么说,没有姨妈,我跟我母亲早找不到活路了。老太太不过是碍着跟盛老太太的交情,又心疼表哥罢了,表哥是姨妈的亲儿子,难道真能跟自己母亲怄气。”
      “弘哥儿……我身体不好,弘哥儿一直养在他祖母身边,现在跟我也生分了。”贺母有些伤感,“老太太最是个要强的,这次折了面子,哪有不埋怨我之理。”贺母微微闭了会眼睛,缓过气示意曹锦绣扶她起来,曹锦绣把她扶起来,两边用软枕靠住,自己倚在旁边,不等说话,丫环端药进来了,曹锦绣对她温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姨妈这里有我照顾着。”那丫环也不是多勤快体贴的,听了这话放下药便忙不迭出去了。
      曹锦绣端了药轻轻道:“姨妈喝药罢。”贺母抬眼看了看,恹恹转过头:“喝不喝地,有什么区别,白遭这些罪,活长了又让人多嫌着。”曹锦绣听了眼里又滚下泪来:“只有那些外来丧了良心的才不盼好,好给她们腾出路。我和表哥跟姨妈血肉相连呢,哪有不孝顺之理。宁可折了我的寿,也盼菩萨保佑姨妈好好的福寿双全。”贺母听她说的诚挚,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叹气道:“好孩子,端过来吧。”曹锦绣上炕去,扶着贺母,端着药试了冷热,送到她唇边,色色伺候的妥帖,仔细让贺母喝了药。
      待贺母睡了,曹锦绣轻手轻脚出去,叫了厢房里的小丫环,吩咐警醒点照应着,那小丫环木着脸应了,曹锦绣这才回屋。大概收拾过,她思量着,去厨房炖了一碗燕窝粥,端着去贺弘文院子。贺弘文书房灯亮着,恰恰将他徘徊的身影映在窗子上,在院子中能听到他微微的叹息声。
      曹锦绣轻轻扣了扣门,贺弘文开了门见是曹锦绣不由诧异道:“这么晚了,锦儿怎么还不睡?”
      曹锦绣将燕窝粥端给他:“我给表哥熬了点夜宵,这些天表哥也瘦了,我……我看了心里如何能安?”她声音哽咽了。
      贺弘文叹了口气松开扶门的手让她进房,曹锦绣桌上放下托盘双手怯生生绞着衣角,垂泪道:“表哥为了锦儿为难之处锦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表哥现在这么难过,锦儿只恨不得以身相代。”贺弘文见她灯光下哭的眼皮微红,脂光肤紧,比往常更觉可怜可爱,不由起了怜悯之心,便道:“你毋需自责,此事原不是你的错。”曹锦绣垂着头,眼泪簌簌往下落:“如果没有表哥,我还不知道已经流落到了哪里,父母又将我卖了也不一定。没了表哥的护持,我也活不下去了。”贺弘文上前扶起她的头,替她拭了泪:“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了,别哭了。有我在,必不至于让你再到那种境地。”曹锦绣扑进他的怀里大放悲声:“表哥,表哥,表哥。”贺弘文默默拍着她的背,曹锦绣收敛一下,低低诉说:“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也总是表哥先找到我安慰我。长大了我不知多……”她咬牙脸红道:“不知多盼着跟表哥一直在一起,只是父亲将我关在房里,外面让人严密看住了。后来落难了,又将我卖到那等火坑一般的人家……等我再回来,却已经配不上表哥了。”贺弘文怔怔看着灯台上蜡烛跳跃的火焰,怅然道:“事到如今,总是天意弄人罢了。”
      两人对面站立了,相对无言,最后贺弘文勉强笑了笑:“你也别想太多了,表哥留下你就是希望你能过的平平稳稳的。天不早了,你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
      曹锦绣幽幽看了他一眼,低头应了,临出房门,又回头吩咐贺弘文别忘了喝掉燕窝粥。贺弘文应了,叫小厮打着灯笼送曹锦绣回房。
      曹锦绣回到自己房中,怔怔坐了一会儿,这样费心耗神,只为谋一块立锥之地,她知道姨母这会儿必然已经嫌着她了,当初让她进门,固然是因着与母亲的姐妹情谊,可是真正打动了贺母的,应该是母亲说的明兰既是低嫁,又得贺老太太跟表哥的心,抢先要她进门未必是没有拿定了明兰非他家不可,因此先立个威的意思。现在鸡飞蛋打,承受埋怨的,可就是自己了。还好贺母跟贺老太太之间并不是毫无罅隙,而自己家如今这样落魄,苦苦哀求着,想必一直被母亲压着一头的姨母也有扬眉吐气之感,因此才将将容下了她。表哥……表哥,应该还是有些年幼时的情分吧,她神情木木地,最后无情无绪掉了两滴眼泪,昏昏沉沉收拾好睡觉了——明天一早她还得去贺母房中伺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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