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Vol.2 ...
-
Vol.2 戴上它,仿佛系着一整片蓝天,清澈,温暖
这个世界上,必须要相信的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所以,在我常年挑灯夜战看小说的努力下,我的成绩也跟着我一起努力到了及格线以下默默耕耘。
当时成绩单下来时我脸都绿了,挂了4科,要教605块的补考费啊,江湖告急,让我宿小灰这长赛潘安的老脸往哪放啊?
作为前辈,子画学长的忧心一点都不比我少,他坐在我对面,一语不发地看着我。我知道这家伙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我,可惜嘴笨,想长话短说,却说来话长,不晓得如何开口。
最终,他说,小灰,你别难过,钱我会替你想办法的,我们一起筹。
我笑,有些被这个傻瓜感动了,我说,筹你妹啊,不就600多块嘛,我就不信我妈不给我!
子画学长撇撇嘴,说,筹你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钱,我是说阿姨,她知道了准骂死你!
我低头,喃喃,我更怕她知道了伤心。
那一天,我在街上晃荡了一下午,也没敢回家。我害怕知道爸妈听到后的反应,或许钱真的不是问题,可我要怎么开口?有谁愿意自己父母知道自己是学校里最没出息的那一个?又有谁愿意对别人说自己上大学第一年就挂了4科?
在这个时候,钱真的很是问题。
就这样,我在街边一直坐到晚上11点,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然后,他问我,多少钱?
我扯嘴角笑了一下,滚,什么多少钱?老子是你能操得起的?
男人有些生气,走上前踹了我一脚,说,你这样的男婊子老子见多了,自甘下贱却自命不凡,要竖贞洁牌坊也别在这里立,贱货!
说完便走开了。
我被他说的毫无尊严,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下贱的事一样。最后,我站起身冲他的背影大喊,605块,605块老子就给你干!
男人回头,笑得十分讽刺,说,还以为你多清高呢,原来你就值这个价钱,好吧,老子给你700,你陪老子玩到开心。
最后,我跟他回了家。
那一晚,我的手机不停地响,身体上的剧痛和心里的羞愧交织在一起,眼泪不停地流。我想起了爸妈,我这么晚了没有回家他们一定很着急,可是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是这样没出息。我还想到了子画学长,他若是知道我做了这样的事,会不会看不起我,也觉得我下贱,从此形同陌路。
最终,一阵强烈的痛楚下,我晕了过去。
后来,我是被那个老男人给踹醒的,他说你这死男妓装什么第一次啊,赶紧给老子起来,拿着钱滚,我老婆要下夜班回来了!
我的手机被他摔坏了,他多给了我300块,算是凑了整。
我跌跌撞撞地下楼,嘴角流了血,腥涩的味道。夜很黑,就像此刻的我,突然找不到方向。视线很模糊,可我却清楚地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向我走来,目光狰狞,一把捏住我的肩膀,好像从没有这样流利表达过自己的意思,他望着我脖颈上深红的吻痕,吼我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难看!
他说,本来我向家里借了钱准备给你送去,结果没到你家便看到你跟他进来这里,我打你手机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接?不要那样看着我,你觉得你现在很可怜么?难道除了这样就没有其他办法,还是说,那个男人能让你很爽?你告诉我宿小灰,到底什么原因!
我被他骂的全身无力,想推开他却无处发力,只好笑笑,举起手中桃色的钞票,我说,你看见了?就是这个原因,赚钱是不需要原因的。有了钱我才可以交什么补考费,有了钱才有尊严,才不会让爸妈伤心不会让人瞧不起。白子画,你在金窝银窝里长大,这种草根事你不会明白的!
他死死地盯住我,就像发现我偷看他日记的那一次一样,深黑色的眸子仿佛洞悉一切,能望穿内心深处,白皙俊秀的脸庞泛着淡淡愠怒,嘴巴薄薄地抿成一条线。良久,一记耳光响在我的脸颊上,火辣而疼痛。
现在你觉得有尊严了?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第二天,我将校服衣领拉得老高,去交了补考费。回到班级时,子画学长在门口等到我,将一条天兰与白相间的围巾递给我,然后转过头不看我,说,拿去遮一遮。
我接过来,天兰与白,戴上它,仿佛系着一整片蓝天,清澈,温暖。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抽烟,酒也喝得更凶,不过开心的是,我再也没有挂科。
子画学长虽然不常和我说话,但是依旧把他写的故事装在一个大袋子里面拿给我。很惊讶的是他的文字,不再那么冷漠黑色,而变得温暖起来,虽然故事的主角总是历尽波折,但最后总是会走在一起的。
他也经常请我吃饭,不过不再喝酒,每次都抢着结账,然后送我回家,好像怕我再出去做些什么似的。
有一次吃饭时,我把香烟递到嘴边,用力地吸了几口,说,至于么,喝酒都不行,还弄这么多营养的东西,我是男人,不就出去卖了一次么,又不会怀孕,你这是安胎呢你?
他放下筷子,头慢慢靠近,目光直视我,语气却狠狠的,说,请不要故意把你自己说得那么贱,你以为我会同情你?
我怔住,自嘲地笑了一声,算是为自己解围。我将包装精致的一块手表递给他,说,不多名贵的东西,上次你在店里看了很久的,我路过,顺便买给你,不喜欢就丢了。
子画学长头都不抬,继续吃饭,薄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说,我不要你的脏钱。
我抬高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差点将手表掉进汤里,一时语塞。眼眶有些热,我转过脸,呵呵直笑,说,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什么都由你掏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被你包养了呢,像这样你来我往的,你出锅我出酱油,很划算的。
说完,我将手表重重地丢在桌上,其实我已经想好了他的反应,最多,他会说一句“包养?你也配?”这样的话吧。
可是他没有,子画学长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不忍,良久,他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钱,还是留着买烟抽吧。
有些糟糕的是,不晓得谁把我那晚的事传到了学校,一时之间,同学堆里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些老师都能说出个眉目。不过好在他们没有证据,不能拿我怎么样。不过学期末的奖学金,算是告吹了。
再赶上那个时候子画学长和我们校花的小恋爱谈得风生水起,我一边祝福他们一边继续看他写的故事。倘若我再幽怨点,真能学屈原投河自尽了。
值得开心的是,子画学长终于发表了他第一篇文章,一个叫做《灰先生》的短篇。
文章我看过,大抵写的是一个男孩子的草根青春,和长大后悲喜参半的生活种种,可惜他又犯了老毛病,最后把那个可怜的“灰先生”给写死了。
那天他用人生第一次赚到的稿酬请我吃了一道小龙虾,我酒喝得有些疯,我说,白子画,我爸妈托人给我办转学了,老子如你所愿很快就要走了,你开心了?
子画学长愣了很久,然后,他握住我的手腕,狠狠地,问我,因为什么?因为那些传言么?
我掰开他的手,笑笑,说,哪有,只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我不想我将来变得那么狼狈,到时候名声狼藉不堪,搞的连老婆都讨不到。你多好啊,有个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你不会懂的,你也不需要懂。
懂你妹啊!他拍了拍我的头,目光有些游离,煞有其事地说,何必跟些谣言过不去呢,就算将来真的讨不到老婆,老子狠一狠心,我娶你!还担心个屁啊!
那么多年后,我还记得他当天的话,可能他说者无意,可我这听者却很有心地脸红了。好在酒喝得比较多,没有人在意。所以我也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娶你妹!我就知道你白子画不是个好饼,当初装的多纯洁无害啊,没想到你跟老子玩大智若愚玩腹黑!老子警告你,少打老子主意!
来年春,我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城市。火车出发前,子画学长冲到月台上,衬衫都湿透了。他看着我,说,宿小灰,我最讨厌拐弯抹角,反正你都要走了,如果我告诉你,你那晚的事,是我女朋友传出去的,你会不会记恨我?
我笑,说,又不是你的错,我记恨你干屁啊!
他咬了咬唇,说,虽然不晓得她是怎样知道的,总之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故意笑得手舞足蹈的,好像生怕他不知道分开我有多开心似的,我说,都说了,没你的事,道你妹歉啊!你大老远跑来不是就为了你的妞跟我道歉吧,神经病!
子画学长的脸有些红,垂眸,睫毛长长地抖动,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良久,他伸出手,说,日啊,你才神经病,老子来是为了那块手表,你不说是孝敬老子的么,给我!
我惊讶,你不嫌老子的钱脏了?早扔了,知道么?扔了,没有了!
他依旧伸手,面不改色,说,拿来!
我无奈,只好卸下背包,说,我日啊,老子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损友,临走也不忘敲诈老子一笔,给你给你,这回你拿走了啊,别赖了啊!
火车终于开了。
临走前,他从车窗把一袋零食塞给我,眼眶有些红,最后,他问我,我们还会见面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火车便开了。我回头看着子画学长站在那里瘦长的身影,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如同回到了那天夜里,某小区门口,等待我的某个漂亮少年。
一切都回不去了。
直到最后,我也没有问他,“日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能,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没人知道,火车启动后,我流了泪。